仙乐斯舞厅,今夜灯火辉煌。
空气里弥漫着法国香水、古巴雪茄和金钱混合的甜腻味道。
靡靡之音在水晶吊灯下流淌,穿着开衩旗袍的舞女穿梭在衣冠楚楚的宾客之间。
这里是顶级的销金窟。
但今晚,这里的气氛却透着一股子诡异。
诡异到了极点。
因为在座的,都是些跺跺脚整个蓝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说起蓝党,那可不是铁板一块。
别看现在都打着一个旗号,内里的山头,比山城的山还多。
就拿军统来说,外人看着闻风丧胆,可内里呢?
戴老板和三位军统高层,人称“一戴三毛”,组成的“江山帮”。
放眼整个蓝党,那就更热闹了。
当年建党的时候,就是个大杂烩。
各路军阀、政客、地方势力,为了个共同的目标暂时捏在了一起。
可这联盟,打根儿上就不稳。
早期那八大派系,斗得你死我活,跟唱大戏似的。
到了现在,台面上的主要势力,更是泾渭分明。
委座亲领的第一集团军。
可除了第一集团军,还有冯、阎、李宗人这些地方实力派,哪个不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
就连后来东北易帜归顺的张少帅,那东北军的家底,也厚得吓人。
军队之外,党务更是乱成一锅粥。
系把持着党务组织,看谁不顺眼就给你穿小鞋。
黄埔系掌握着枪杆子,自成一派。
连黄埔系内部,都还要分出个何英青系和陈诚的土木系,互相瞧不上眼。
还有那帮搞经济、玩金融的政学系,一个个都是人精。
平日里,这些派系的人见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不得当场掏枪把对方给办了。
可今天,就在这仙乐斯舞厅,一副奇景出现了。
系的大佬正端着酒杯,和黄埔系的将军称兄道弟。
政学系的干将,在给李宗人派系的代表点雪茄。
甚至连阎老西那边派来的人,都和何英青的亲信碰了杯。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容,嘴里说着“久仰久仰”、“精诚合作”的客套话。
那气氛,和谐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场的特务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这帮大佬聚在一起,本身就是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他们这么给一个新人队长面子,更是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当郑耀先和徐百川出现在舞厅门口时,这股诡异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我操”一个眼尖的特务差点把下巴惊掉。
“六哥六哥和徐处长也来了?”
“天呐,我没看错吧?这两位可是出了名的‘清官’,从不掺和这些乌七八糟的酒会!”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变天了,绝对是要变天了”
特务们的窃窃私语,像是蚊子哼哼,却清晰地钻进了郑耀先的耳朵里。
他环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西哥,这阵仗,可真不小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嘲讽。
“把这些牛鬼蛇神全请来了,这个申明哲,是想开群英会,还是想开批斗会?”
徐百川的脸色比他还要凝重。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扫过,心里的惊涛骇浪,比郑耀先更甚。
“老六,你看那边。”
徐百川用下巴朝一个方向点了点。
“那个穿着长衫的,是系组织部的副部长。”
“他旁边那个矮胖子,是黄埔同学会的核心成员。”
“还有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政学系的,听说跟孔家走得很近。”
徐百川每说一个名字,郑耀先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这些人,他大多只在绝密档案或者报纸上见过。
别说请他们吃饭了,就是想见一面,都得层层上报,等上十天半个月还不一定有回音。
可今天,他们全都来了。
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行动队队长?
这他妈的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西哥,这”郑耀先的声音彻底干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之前骂申明哲是“毛头小子”,简首是天大的笑话。
能把这帮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神仙全都请来,还让他们坐在一起和和气气地喝酒聊天
这能量,别说是他郑耀先,就算是徐百川这个处长,也远远不够看。
“这个申明哲,到底是什么来头?”郑耀先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背景深厚了。
这是手眼通天!
徐百川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两杯香槟,递给郑耀先一杯。
“既来之,则安之。”
他抿了一口酒,眼神深邃。
“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