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乐斯舞厅，今晚是属于申明哲的。
齐思远站在角落里，感觉自己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烟草味。
周围的男男女女，不是西装革履，就是旗袍加身，一个个油头粉面，谈笑风生。
“什么玩意儿。”
齐思远低声咒骂了一句。
要不是戴老板三令五申让他亲自到场，他才懒得来给申明哲捧场。
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先生，您的抽奖券。”
齐思远皱着眉，本想拒绝。
但侍者己经将一张小小的纸片塞进了他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
87号。
一个平平无奇的数字。
他随手就想把这玩意儿揉了扔掉。
在他看来，申明哲搞的这个所谓抽奖，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收买。
“表哥，你怎么躲在这儿？”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雨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
顾雨菲的眉头轻轻蹙起，带着点嫌弃。
“今天什么场合？你就不能换身像样点的衣服？”
“我就喜欢穿中山装。”
齐思远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得了吧你。”
顾雨菲撇了撇嘴。
他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雨菲，我跟你说，离那个姓申的远点，他就是个投机倒把的混蛋，你别被他骗了！”
“哎呀，你管我呢。”
顾雨菲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是为你好！”
齐思远有些急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还跟那种人不清不楚的，传出去像话吗？”
“我怎么不清不楚了？”
顾雨菲的眼睛瞪了起来。
“我就是来参加个酒会，交个朋友，怎么了？”
“你”
齐思远气得说不出话，手里的那张87号抽奖券被他捏得变了形。
吧台边。
郑耀先晃着杯里的威士忌，冰块叮当作响。
“百川兄，你看这阵仗。”
他朝舞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咱们这位申队长，可真是个搞气氛的天才。
徐百川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向来不擅长这种交际，甚至有点怵。
看着满场攒动的人头，他只觉得头疼。
郑耀先笑了笑，继续说。
“这世道，真是变了。”
他环视一圈。
“仗还没打完，一个个就想着怎么升官发财，怎么享受了。”
“有人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到头来还是个小角色。”
“有人呢，动动嘴皮子，撒点钱，就成了万众瞩目的英雄。”
徐百川的眼神沉了沉。
“耀先，慎言。”
“怕什么。”
郑耀先满不在乎。
“这里又没外人。”
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气碰了一下。
“来，百川兄，我敬咱们那些该死的原则。”
徐百川沉默了片刻，也举起了杯子，轻轻与他一碰。
酒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却又迅速被舞厅的喧嚣淹没。
就在这时，舞池的音乐停了。
灯光聚焦在舞台上。
申明哲拿着话筒，满面春风。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今晚赏光！”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声。
“下面，有请我们最尊敬的毛任峰先生，来为我们抽出今晚的头等大奖！”
灯光再次移动，打在了一个站在舞台侧面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身材中等，貌不惊人，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男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毛任峰。
戴老板最信任的秘书，江山帮的核心成员，人称“戴三毛”中的一毛。
他的人生信条只有三个字。
忍。
等。
狠。
能从一个小小的主任科员，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的手段，远非常人能及。
毛任峰缓步走到台中央，从申明哲手里接过话筒。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舞厅。
“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道。
“头等奖的号码是”
“八十七号！”
整个舞厅安静了零点五秒。
随后，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谁啊？”
“谁是87号？”
“快出来啊！”
大家交头接耳，西下张望，可就是没人站出来。
毛任峰又重复了一遍。
“87号在哪位来宾手里？请上台领奖。”
台下依旧无人应答。
角落里，齐思远把那张被他捏成一团的奖券，又往口袋里塞了塞。
他只想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
然而，站在他身边的顾雨菲，眼神却落在了他攥紧的拳头上。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
下一秒，一个清亮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全场的嘈杂。
“在这里！”
顾雨菲大喊，顾雨菲伸出纤纤玉指，准确地指向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我表哥！”
“87号在我表哥那儿！”
追光灯猛地打了过去，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目标。
角落里，齐思远正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87号奖券往口袋里塞。
刺眼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那副又臭又硬、写满了难堪和愤怒的表情。
与周围纸醉金迷的环境形成了无比滑稽又鲜明的对比。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