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一脚踏进门槛。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同样穿着一身军统制服。
女人眉眼清丽，气质却带着几分军人的飒爽，正是齐思远的表妹，顾雨菲。
就在几分钟前，审讯室外的走廊里。
齐思远还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地劝着她。
“雨菲，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面的事，不是你该掺和的。”
齐思远通过常公子的打点出来后，立马来看申明哲的笑话。
顾雨菲是齐思远托了关系，上下打点，才把她给捞了出来。
可她的下属曾墨怡，却还被关着。
顾雨菲一脸的焦急。
“表哥，我怎么能不来？”
“曾墨怡还在里面，她是我的兵，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这只是她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实际上，她心里装着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的上线老杨告诉她，戴老板在红都安插了八十名特务，名单就锁在机要室的保险柜里。
而现在，这份能要了无数同志性命的名单，被人泄露了。
顾雨菲的第一反应就是，泄露名单的人，是英雄！是自己人！
她听说申明哲是因为盗窃机密文件被抓的，心里就一首悬着。
她必须弄清楚，偷走名单的，到底是不是申明哲。
如果是，那她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这位同志！
齐思远看着自己表妹那张写满倔强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啊行吧，跟紧我，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这里是刑讯室，不是你们电讯处，小心别被吓坏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审讯室门口，就听见了里面郑耀先那声震天的怒吼。
“老子今天要让他尝尝，什么叫鞭刑！”
齐思远嘴角的笑意，瞬间咧到了耳根。
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屋子里的僵局，随着齐思远的出现，瞬间被打破。
那些原本低着头装死的特务，齐刷刷地看向齐思远。
“齐副队长！”
郑耀先也转过头，阴沉的目光落在了齐思远身上。
当他看到齐思远那张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脸时，心里忽然一动。
一个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自己指挥不动这些人。
可齐思远不一样。
他是行动队的副队长，跟申明哲的矛盾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由他来动手，名正言顺。
更能借他的手，好好出一口恶气！
“齐副队长，你来得正好。”
郑耀先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的怒火似乎消散了些许，转而变成了一种冷酷的指令。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刑具，最后定格在一卷盘起来的牛皮长鞭上。
那鞭子被桐油浸过，黑得发亮，上面还带着细小的倒刺。
“去，把那根鞭子拿过来。”
齐思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毫不迟疑地走过去，取下那根长鞭，在手里掂了掂。
“啪”的一声，他虚空甩了一下，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音爆，听得人头皮发麻。
被绑在刑具凳上的申明哲，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郑耀先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孤立感和憋闷感，总算消散了一些。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三十鞭。”
郑耀先吐出三个字。
“让他知道，军统的规矩，不是谁都能坏的。”
“是，六哥！”
齐思远干脆地应了一声，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长鞭。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
那记预想中的鞭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只见齐思远扬着鞭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坏笑。
他慢慢放下手臂，转头看向郑耀先。
“六哥。”
“就这么抽他一顿，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郑耀先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皮肉之苦，打得再重，养个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齐思远把鞭子随手扔到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
“可要是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呢？”
“那才叫真的解气，您说对吗？”
郑耀先的耐心正在被耗尽。
他现在只想尽快找个替罪羊结案，保护真正的“归雁”同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别在这儿跟老子绕圈子！”
齐思远也不生气，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他从自己上衣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被封得很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急不缓地拆开封口，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党员证。
几份记录着军用物资调拨的单据。
还有一份打印着“绝密”字样的个人档案。
齐思远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的石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如刀，首刺申明哲。
“六哥，您大概还不知道吧？”
“我们这位前途无量的申队长”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院子里炸响。
“他通共”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那几个原本还同情申明哲的特务，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郑耀先的心脏，也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些“证据”。
党员证做得有模有样，连照片都跟申明哲有七八分相似。
那些物资调拨单据，上面的签名，也确实是申明哲的笔迹。
最要命的是那份档案，里面详细记录了申明哲加入地下组织的时间。
接头地点，甚至还有他的单线联系人代号。
天衣无缝！
郑耀先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齐思远为了扳倒申明哲，可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种东西都敢伪造。
如果是真的
不。
不可能。
郑耀先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申明哲这家伙，贪婪自私，心胸狭隘，整天琢磨的就是怎么往上爬，怎么捞钱。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通共？
这些东西，百分之百是假的！
是齐思远用来陷害申明哲的！
想通了这一点，郑耀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自己正愁找不到一个分量足够，又能堵住悠悠众口的替罪羊。
齐思远就把这么大一份“厚礼”，送到了自己面前。
通共。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申明哲必死无疑。
戴老板那边，也绝对不会再深究。
案子，可以结了。
“归雁”同志，安全了。
郑耀先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那些资料，一步步走到申明哲面前。
“哗啦——”
他将那些纸张，劈头盖脸地丢到了申明哲的身上。
“申明哲。”
郑耀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看看这些东西。”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