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当然不信申明哲能有什么好办法。
这家伙,就是一根搅屎棍。
但现在,他需要一根搅屎棍,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只有水浑了,他才能趁机把“归雁”同志这条鱼,安然无恙地送出去。
“说。”
郑耀先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点温度。
申明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五指,然后在郑耀先面前晃了晃。
“六哥,办法嘛,简单。”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同样张开五指。
最后,他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又伸出了五根手指。
“十五根。”
“什么?”
郑耀先眉头一皱,没明白他的意思。
申明哲笑得更欢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说,十五根金条。”
“只要六哥你拿出十五根金条,我保证,三天之内,就把那个偷名单的内鬼给你揪出来。”
“活的。”
郑耀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他以为申明哲会提出什么条件,比如分管某个部门,或者是要个什么职位。
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张口就要钱!
还是十五根金条!
“六哥,你别这么看着我嘛。”
申明哲揣着手,一副“我都是为你着想”的贱兮兮的表情。
“你想想,这年头,什么东西最好使?”
“钱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放哪儿都一样。”
“咱们军统里,想发财的兄弟,多了去了。”
“只要把金条撒出去,别说一个内鬼,就是十个,他们都能给你挖出来。”
“用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儿。”
“动脑子多累啊,是不是?”
申明哲这番歪理邪说,让郑耀先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他根本不是要帮自己找内鬼,他这是在敲诈!
是拿这件事,当成一个发财的机会!
申明哲看着郑耀先阴沉的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突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自己的脑门。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
“我给忘了,咱们六哥可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廉洁奉公。”
“别说十五根金条了,怕是连一根都拿不出来吧?”
他这话,嘲讽的意味己经不加掩饰了。
申明哲看着郑耀先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他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六哥,没钱,没关系啊。”
“我,可以先借给你。”
“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你给我打个借条,签字,画押。”
“只要手续一办完,十五根金条,我立马让人给你送到府上。”
“你看,多简单。”
郑耀先的肺,快要气炸了。
借?
打借条?
签字画押?
这他妈哪里是借钱,这分明是想抓自己的把柄!
今天要是真签了这张借条,明天他申明哲就能拿着它,跑到戴老板面前去告状。
说他郑耀先为了掩盖失职的罪责,挪用公款,行贿下属。
到时候,自己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个恶毒的申明哲!
郑耀先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终于确定了。
申明哲,从头到尾,都在耍他!
什么帮忙找内鬼,全都是屁话!
这家伙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把自己彻底踩在脚下,甚至置于死地!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郑耀先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把钱给你,你随便找个倒霉蛋当替罪羊,然后跟我说,这就是内鬼?”
“申明哲,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
这办法太荒唐了!
他不能再跟这个滚刀肉耗下去了。
再耗下去,只会让自己越来越被动。
必须快刀斩乱麻!
尽快结案,找个替罪羊,把这件事给了结了。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归雁”同志!
想到这里,郑耀先的眼神彻底变得狠厉。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申明哲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冲着身边的手下,发出一声怒吼。
“你们都是死人吗!”
“把这个贪赃枉法,敲诈勒索的败类,给我绑起来!”
“军统的纪律,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郑耀先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
然而。
他吼完了,身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几个原本抱着他,后来又瘫坐在地上的特务,此刻都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却都低着头,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看郑耀先的眼睛。
“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郑耀先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把这个败类,给我拖到刑讯室去!”
“老子今天要让他尝尝,什么叫鞭刑!”
他接连喊了两声。
可那几个特务,依旧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郑耀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申明哲这家伙,来军统不过两年。
可这两年里,他仗着有戴老板的远房亲戚这层关系,拉拢人心,玩得是炉火纯青。
逢年过节,给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送礼。
谁家有个生日寿宴,他包的红包永远是最大的。
下面的人,谁手头紧了,去找他,他二话不说就给钱。
整个军统,上上下下,几乎就没有没受过他恩惠的。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
现在,自己要对他们的“财神爷”动刑,这些人,怎么可能听自己的?
郑耀先环视了一圈。
看着这些低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下属。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
“吱呀——”
房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统制服的身影,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副队长齐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