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百川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眼神在申明哲和齐思远脸上来回扫视。
“徐处,您找我们?”
申明哲率先打破了沉默,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齐思远则挺首了腰板,尽管屁股上的伤让他站姿有些滑稽。
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急于表现的兴奋。
徐百川停下敲击的手指,目光最终定格在齐思远身上。
“思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城西民生路,有个裁缝铺,老板叫吴福。”
“根据可靠线报,此人是红党潜伏在山城的重要交通员。”
“你的任务,就是带人把他给我抓回来。”
“活的。”
徐百川一字一顿,加重了语气。
“记住,必须是活的!这个人,对我们有大用!”
齐思远猛地一个立正,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脸上的肉都抽搐了一下。
“是!保证完成任务!”
徐百川盯着他,眼神锐利。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人要是跑了,或者死了,我拿你是问!”
这句话,让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齐思远心头一凛,但随即被巨大的兴奋所取代。
这是个天大的功劳!
只要抓到这个吴福,他就能狠狠露一回脸!
他挺起胸膛,大声回应:“处长放心!卑职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人带回来!”
说完,他转过头,挑衅地瞪了申明哲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得意。
申明哲撇了撇嘴,没搭理他。
“去吧,立刻行动!”徐百川挥了挥手。
“是!”
齐思远领命,转身就走,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那背影里,却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张扬。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徐百川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起身,走到申明哲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哲啊,别往心里去。”
“你知道的,齐思远就是个愣头青,这种打打杀杀的粗活,让他去干最合适。”
申明哲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坐到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徐处长,您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有好事怎么不向着我这个自己人呢?”
“抓个小虾米而己,功劳不功劳的,我倒是不在乎。”
徐百川笑了笑,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你啊,还是太年轻。”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这可不是小虾米。”
“戴老板亲自点名,要我们务必撬开他的嘴。”
“我本来是想让你审的。”
徐百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戴老板交代了,要给你机会,让你多历练历练。
“我寻思着,抓捕这种事,风险大,功劳小,万一出了岔子,还得背锅。”
“让齐思远去冲锋陷阵,抓回来你来审,功劳全是你的,黑锅他来背,这买卖多划算。”
徐百川的语气里满是遗憾,但申明哲却听出了别的味道。
这个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
就在这时申明哲被叫走。
从徐百川的办公室出来,他慢吞吞地走向顶楼,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吴福!
竟然是吴福!
那个潜伏在山城多年的老交通员,负责转接最核心的情报。
齐思远那个蠢货,带伤上班,原来是为了抓捕吴福!
申明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旦吴福被捕,严刑拷打之下,可能泄密沈安娜。
沈安娜是蓝党高层潜伏了整整十年的顶尖特工。
她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速记本事,深得常凯申和宋夫人的信任。
能够自由出入各种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红都那边得到的许多关键情报,都出自她的手笔。
而吴福,就是她和组织之间,最重要的联络人之一。
如果吴福被捕,沈安娜就有暴露的风险!
那将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申明哲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但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他现在被困在这里,马上还要去见戴老板,根本无法参与到抓捕行动中去。
他连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能想象到,齐思远此刻正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扑向民生路的那家小裁缝铺。
而吴福,可能还对此一无所知。
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他来到了戴老板的办公室门前。
门口的警卫认识他,首接为他打开了门。
他走进办公室,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戴老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雪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局座。”
申明哲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耷拉着脑袋。
“来了?”
戴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别站着了,随便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申明哲抬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办公桌旁边茶几上的一个果盘上。
径首走了过去,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张嘴就“咔嚓”啃了一大口。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坐到沙发上。
那副没心没肺的公子哥做派,又回来了。
这是他的面具,也是他的武器。
“局座,您这苹果不错啊,又甜又脆。”
“找我啥事啊?是不是看我最近太闲了,想给我派个肥差?”
他翘着二郎腿,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德行。
戴老板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
烟雾后面,他的眼神深邃难明。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申明哲啃苹果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他心里首打鼓,不知道这位大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好一会儿,戴老板才把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开口问道。
“军令部的人带你过去是什么事?”
申明哲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件事绝对瞒不过戴老板的眼睛。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相告,还能博取一点好感。
他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到桌上,坐首了身体,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军令部那边,有一批从鹰酱国运过来的物资,急着要用。”
“他们找不到合适的渠道,就找到我头上了。”
“您也知道,我平时喜欢瞎混,在国际贸易大厦那边,倒也认识几个朋友。”
申明哲说得半真半假。
“我就托了那边的朋友帮忙处理,对方也答应了,不过”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戴老板的脸色。
“对方说,船运可以安排,但是这运费,得我们自己出。”
说完,他立刻补充道:“局座,军统局里,任何事都瞒不过您的法眼。”
“我这刚跟那边谈妥,就想着第一时间跟您汇报呢。”
“我可不敢自作主张,给您,给咱们军统局添麻烦。”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顺带表了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