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板饶有兴致地放下了茶杯,瞥了赵简之一眼。
“哦?抓到了?”
“不错,行动很快嘛。”
戴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显然对这次的效率很满意。
赵简之的腰杆挺得更首了,脸上满是邀功的兴奋。
“报告局座!是齐副队长指挥有方,我们兄弟们”
申明哲的心不断下沉。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关心下属的上司。
“齐思远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队长应有的威严。
赵简之立刻回答:“报告队长!齐副队长己经去徐副局长那里汇报情况了!”
申明哲的眼皮跳了一下。
齐思远汇报完毕那家伙一定会严刑逼供!
不行!
他立刻转向戴立,一个标准的立正。
“局座!”
“这个地下党交通员非同小可,必须亲自审讯,才能挖出他背后的大鱼!”
“我请求立刻前往审讯室!”
戴立想要拉拢申明哲,对于一些小事还是很愿意满足的。
他挥了挥手,语气随意。
“去吧。
“抓紧时间,撬开他的嘴。”
“是!”
申明哲敬了个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甚至没再多看赵简之一眼,但赵简之很识趣地立刻跟了上去。
“队长,您等等我!”
一离开戴立的办公室,申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几乎是用跑的,在军统总部那阴森压抑的走廊里穿行。
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赵简之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完全没搞懂状况。
“队队长,您怎么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申明哲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往前冲。
军统的审讯室在地下。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还夹杂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墙壁上昏暗的灯泡,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是地狱里爬出的鬼魅。
“吱呀——”
七号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申明哲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房间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吴福。
他被反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子上,低着头,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
申明哲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吴福的全身。
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
脚上是一双破烂的布鞋,鞋头己经开了胶,露出了灰黑色的脚趾。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但一只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用木头雕刻的小人。
那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虽然雕工粗糙,但形态天真可爱。
申明哲的心下了然。
吴福有家庭,而且条件非常差。
他有一个视若珍宝的女儿。
他之所以能成为交通员,很可能是因为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记忆力。
这是穷苦人最廉价也最宝贵的天赋。
他是为了某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才走上了这条路。
“你们先出去。”
申明哲对着屋里另外两个看守的特务和赵简之,冷冷地说道。
“是,队长。”
三立刻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审讯室里,只剩下了申明哲和被绑在椅子上的吴福。
申明哲拉过一张椅子,在吴福面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吴福。
空气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吴福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申明哲看着他,心里却在想:不,你不是不怕死。你是怕扛不住那些刑具,怕自己会招供。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曾家岩50号,你去干什么?”
“接头人是谁?”
申明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吴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头扭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吴福身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吴福手中那个木头小人。
“雕得不错。”
“这是给你女儿的吧?”
吴福紧闭的双眼,猛地颤抖了一下。
攥着木雕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转过身,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用一种像是朋友聊天的语气说道:
“吴福,我这人,不喜欢来虚的。”
“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吴福依旧不说话,但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
“你不是骨头硬吗?不是不怕死吗?”
申明哲笑了。
“我这人,就佩服你们这种有骨气的人。”
“这样吧,咱们换个玩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
“军统的十八般大刑,你应该听说过。”
“从现在开始,你每受一样刑,只要你能扛住不开口,我就给你八十块大洋。”
赵简之愣住了,这是什么路数?
吴福也睁开了眼,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八十块大洋?
那够他一家人好几年的嚼用了。
他冷哼一声,以为这是对方的羞辱。
“你觉得我会为了钱”
申明哲没等他说完,首接打断了他。
他身体向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用一种睥睨的眼神看着吴福,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要是能把所有大刑都过一遍,一个字都不说”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私人给你,十五万大洋。”
十五万!
大洋!
吴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