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又是申明哲!
常公子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宴会上的场景。
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蓝党高官,一个个腆着脸。
围在申明哲身边,那副阿谀奉承的嘴脸,简首让他作呕。
那帮老家伙,见了他,虽然也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常公子”叫得亲热。
可他心里门儿清。
他们尊敬的,不是他常公子,而是他爹,是“委座”这个头衔。
那是一种带着敬畏和疏远的客套。
可对申明哲呢?
那是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巴结和讨好!
凭什么?
他常公子,委座之子,根正苗红,为了做出点成绩,没日没夜地干。
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来路不明的申明哲?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不。
不仅仅是嫉妒。
是憎恨!
一种源于天生优越感被无情碾压的憎恨!
“孙耀!”
常公子对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门很快被推开,一个穿着三青团制服,身板笔挺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
“常公子,您找我。”
来人是孙耀,他的心腹之一。
常公子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档案袋,扔在桌上。
“申明哲。”
“给我查。”
“把三青团里所有能用的人都给我撒出去,把这个人的底裤都给我扒出来!”
孙耀拿起档案袋,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
“还有。”常公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我爹交代的任务,也该动起来了。”
“彻查那批失踪的鹰酱物资,所有接触过这批货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我们三青团现在是个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
“军统的、中统的、系的各路神仙妖魔鬼怪,都往咱们这儿塞人。”
“正好,人多好办事。”
“让他们去查,狗咬狗,一嘴毛,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孙耀心领神会:“我明白了,常公子。让他们互相监视,互相牵制,谁也别想藏私。”
“滚吧。”
常公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孙耀立正敬礼,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常公子重新拿起那份关于物资失踪的卷宗,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对申明杜的个人情绪暂时压下。
作为委座的儿子,他不是草包。
他有他的骄傲,更有他的能力。
卷宗里的信息,他己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鹰酱的物资
从装船运回,到抵达山城港口,再到通知五战区后勤部交接。
等等!
常公子的手指,停在了卷宗的某一页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有的消息节点
回来的具体时间。
到港口的准确时间。
和后勤部交接的预定时间。
这些最核心、最机密的情报,源头竟然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申明哲!
是他亲口向军方通报的!
常公子感觉自己的后背,冒起了一层冷汗。
之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负责运输、交接的各个环节上,下意识地忽略了消息的源头。
现在看来
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里!
如果消息源头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常公子对申明哲的成见,让他本能地将所有的怀疑都扣在了对方头上。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他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物资从到港,到准备交接,前后不超过两天时间。
可小鬼子和那帮神出鬼没的八路军,却能衔接得如此天衣无缝。
小鬼子前脚刚把东西劫走。
八路军后脚就跟来,全都捡了个干干净净。
这配合,简首比亲兄弟还亲!
前后相隔不到半天。
这他妈是巧合?
骗鬼呢!
这分明就是早就计划好的!
是有人提前设好了局,布好了陷阱!
先让小鬼子当这个出头的椽子,吸引所有人的火力。
然后,真正的赢家,坐享其成。
谁是赢家?
小鬼子?他们除了浪费一堆炸弹,什么都没捞着。
我们?我们亏得底裤都要当掉了!
唯一的受益者
只有那帮泥腿子!
是八路军!
常公子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八路军是受益者。
整场伏击,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而这一切精密部署的情报,都来自申明哲。
那么
申明哲
他
是地下党?
是潜伏在国府心脏的间谍?!
“嘶——”
常公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这个推论太过惊人,也太过可怕。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申明哲真的是地下党,那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军方的信任,财团的支持,高层的关系网
这一切,都将成为刺向党国最深处的一把尖刀!
不行!
不行!
他猛地摇头。
没有证据。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在没有铁证之前,动申明哲?
他不敢。
他爹都不会同意。
那家伙现在是山城最炙手可可的财神爷,是各方势力都要拉拢的对象。
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任何轻举妄动,都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常公子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看着桌上申明哲的资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畏惧,憎恨,还有一丝病态的兴奋。
申明哲。
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否则,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常公子正对着申明哲的资料出神,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砰!”
巨大的声响,吓了他一个激灵。
他抬起头,怒火中烧地看向门口。
齐思远像一头被猎犬追赶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脸上挂着惊恐和慌乱,额头上全是汗。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常公子皱着眉,没好气地呵斥道。
“你小子,又在外面给我惹什么祸了?”
在他看来,齐思远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惹祸精,每次见他这副德行,准没好事。
“不是!公子!不是我惹祸!”
齐思远大口喘着气,拼命摆手。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尖利。
“是是天大的事!”
“有关于申明哲和戴老板的重要情报!”
“申明哲?”
常公子的眼皮猛地一跳,刚刚熄灭下去的怀疑火焰,瞬间又被点燃。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住齐思远。
“说!”
“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