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
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出真假的名家字画。
多宝阁上,更是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瓷器、玉器、青铜器。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正坐在巨大的书桌后,低头摆弄着一方砚台,头也不抬。
他就是中统的最高长官,徐恩赠。
“军统的申明哲?”
徐恩赠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审视着申明哲。
“戴立那家伙是没人用了吗?”
“找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当副处长?”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对戴立的敌意。
中统和军统斗了这么多年,两边的头儿更是水火不容。
在他眼里,申明哲就是戴立的狗腿子,根本没资格跟他平起平坐。
申明哲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个谦卑的笑容。
他微微躬身。
“徐老,您说笑了。”
“我就是个跑腿的小喽啰,您日理万机,不认识我也正常。”
“说吧,大晚上跑我这儿来,什么事?”
“戴立又想耍什么花招?”徐恩赠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跟戴老板没关系,是我自己的私事,想求徐老您帮个忙。”申明哲姿态放得极低。
“哦?”徐恩赠来了兴趣,“你的私事,跑到我这里来求助?”
“你就不怕戴立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申明哲苦笑了一下。
“徐老,这事也只有您能帮我了。”
他顿了顿,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有个朋友,做生意破产了,欠了一屁股的债,前两天跑路了。”
“他临走前,把他老婆托付给了我,让我帮忙照顾。”
“可要命的是,我那朋友欠了不少军统同僚的钱。”
“现在那些人找不到我朋友,就疯了一样在找他老婆,您知道的,那些人手段都脏得很。”
申明哲说得声情并茂,脸上满是“愁苦”。
徐恩赠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军统的人吃瘪,他最高兴了。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庇护那个女人?”
“是的!”申明哲重重点头,随即开始疯狂吹捧。
“整个党国,谁不知道您徐老的威名?”
“要说能跟军统掰手腕,还不落下风的,除了您,还能有谁?”
“别说军统那帮小鱼小虾,就是戴老板本人,见了您也得给三分薄面!”
“我把人藏在您这儿,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徐恩赠被捧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跟戴立斗了半辈子,他最爱听的就是别人说他比戴立强。
“算你小子会说话。”
徐恩赠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问。
“你那个朋友的老婆人呢?”
申明哲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轻轻拍了拍手。
门被推开。
阿尼西娅莲步轻移,走了进来。
她似乎有些紧张,微微低着头,金色的卷发垂在胸前。
旗袍的开衩下,一双雪白的长腿若隐若现。
当她抬起头,露出那张结合了西方深邃轮廓与东方柔美气质的脸蛋时。
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特别是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带着几分无辜和惊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哐当。”
徐恩赠手里的砚台没拿稳,掉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阿尼西娅,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
他玩过不少女人,但像眼前这种等级的异国尤物,还是第一次见。
阿尼西娅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申明哲身后躲了躲。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鼓起勇气,对着徐恩赠露出了一个甜美又带着一丝讨好的微笑。
她用一口流利得不像话的中文,软糯糯地开口。
“徐徐先生,您好。”
“申先生说,只有您能保护我。”
那声音,像是裹了蜜的糖,又媚又嗲,带着撒娇的尾音,首接钻进了徐恩赠的骨头缝里。
徐恩赠的魂儿,瞬间就被勾走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己经彻底黏在了阿尼西娅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成了。
申明哲看着徐恩赠这副色鬼相,心里冷笑。
鱼儿,己经死死咬住了钩。
现在,是时候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申明哲微微一笑。
看着徐恩赠那副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粘在阿尼西娅身上的德行,心里己经稳了七八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对付徐恩赠这种老狐狸,美色是敲门砖,真正的硬通货,还得是钱。
“徐老。”
申明哲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成功把徐恩赠的魂儿拉回来一秒。
“我那个朋友,虽然是跑路了,但也不是个不讲究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不紧不慢地放在了徐恩赠面前的红木大班台上。
“这是他留下的一点心意,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委屈了他太太。”
“一点小钱,就当是阿尼西娅小姐在您这儿的日常开销了,您可千万别嫌少。”
徐恩赠的目光从阿尼西娅身上艰难地移开,瞥了一眼那个信封。
他本来没当回事。
能有多少?
万把块法币撑死了。
他懒洋洋地伸出手,捏住信封一角,随手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一沓法币。
是一张薄薄的,印着外文的纸。
银行的支票。
徐恩赠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向支票上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
三,五
三十五万!
美金?!
“嘶——”
徐恩赠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支票差点飘到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申明哲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三十五万美金!
这哪里是跑路?
这他妈是去国外享福了吧!
“徐老,您看,我这朋友还是很有诚意的吧?”申明哲笑得人畜无害。
“这这太多了!”
徐恩赠嘴上说着,手却把支票攥得死死的,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哎,徐老,您这话说的!”
申明哲走上前,按住徐恩赠的手,把那张支票硬是给他塞回了口袋里。
“什么多不多的,以后阿尼西娅小姐就是您的人了,吃穿住行,哪样不需要花销?”
“咱们都是一家人,您再这么客气,可就是打我的脸了!”
“一家人”三个字,彻底击溃了徐恩赠最后那点虚伪的防线。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对对对!一家人!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