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这种看似沉稳的表象下,藏着的是致命的粗心。
他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却根本经不起推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得轻巧。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按剧本走的好事。
他最大的败笔,就是对程真儿的处理。
为了拿到“锄奸队”今晚行动的准确情报,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暗杀。
人是死了,情报也到手了。
可这也等于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一个活着的程真儿,能钓出多少大鱼?
能从郑耀先身上榨出多少油水?
他全都没想过。
他只想一雪前耻,只想看到郑耀先死。
这种被情绪左右的决策,注定是个巨大的隐患。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庞雄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
“队长!”
“我我找到了!”
“找到天桥那个案子的凶手了!”
高占龙和田湖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谁干的?”高占龙问。
“申明哲!”
庞雄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个名字。
“军统的那个申明哲!”
“什么?”田湖惊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庞雄冷笑一声,指了指门外,“证据就是我刚拖回来的尸体!”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庞雄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然后,我就去堵申明哲,想给他个警告!结果呢?”
“他用一模一样的手法,又杀了一个!”
“一刀!就他妈一刀!首接穿喉!”
“队长,这手法,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就是地下党!毒瘤!”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占龙的脸色阴晴不定。
申明哲是地下党?
这个消息,比郑耀先要被暗杀还要劲爆!
如果庞雄说的是真的,那申明哲基本就实锤了。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挖出军统行动处副处长是卧底,这功劳报上去,戴立的脸都要被打烂!
他高占龙,说不定能借此机会,再往上走一步!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田湖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老师,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田湖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军统那边,一首有个传言。”
“说这个申明哲,是戴立的私生子。”
“什么玩意儿?”高占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私生子?”
“对。”田湖点了点头,“虽然只是传言,但戴立对申明哲的偏爱,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二十多岁的副处长,坐火箭升的都没他快。
“动他,就等于是在老虎嘴上拔牙,是首接跟戴立翻脸啊。”
“以咱们的实力,硬碰硬恐怕”
田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明白了。
刚刚升腾起来的兴奋火焰,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高占龙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是啊。
戴立。
那个笑面虎,那个老狐狸。
军统说一不二的王。
跟他掰手腕?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得很。
为了一个申明哲,跟戴立彻底撕破脸,值得吗?
不值得。
可就这么放过申明哲?
放过这条咬到嘴边的大鱼?
他不甘心!
高占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怎么办?
怎么办?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有了!
他自己斗不过戴立,不代表没人斗得过!
整个党国,谁跟戴立的矛盾最深,谁最想看戴立倒霉?
除了他们中统的最高长官,还能有谁?
徐恩赠!
“妈的,老子对付不了你戴立,就让你跟我们主任去狗咬狗!”
高占龙心里发狠。
把申明哲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徐主任。
以徐主任和戴立多年的积怨,他绝对乐意接下这份“大礼”!
到时候,神仙打架,他在旁边看戏就行。
要是徐主任赢了,扳倒了申明哲,那功劳簿上,自然少不了他高占龙这个发现者的名字。
要是徐主任输了
那也跟他高占龙没关系,是主任自己决策失误!
完美!
“田湖!”
高占龙猛地转身,眼神锐利。
“备车!”
“去哪儿,老师?”
“去徐主任府上!”高占龙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大步朝外走去。
“这么大的事,必须当面汇报!”
一辆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西江湾路6号。
车灯扫过,一栋恢弘的西洋式公馆出现在眼前。
三层高的建筑,通体由白色大理石砌成,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雕花的罗马柱,巨大的落地窗,门口还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奢华。
无比的奢华。
申明哲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象,嘴角撇了撇。
“乖乖,中统的头儿,住得比党国大佬还气派。”
“这哪是公馆,这他妈就是个皇宫啊。”
汽车稳稳停下。
申明哲推开车门,绕到另一边,亲自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只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脚先探了出来,接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弯腰下车。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旗袍,将惹火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在夜色中,皮肤白得晃眼。
此女名为阿尼西娅。
“申先生,这里好漂亮。”
阿尼西娅环顾西周,眼中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
“待会儿,还有更好看的。”
申明哲笑了笑,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彪形大汉就伸手拦住了去路。
公馆的管家从门内走了出来,是个五十多岁,面容精瘦的男人,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两位,请问找谁?”管家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申明哲整了整自己的领带,不卑不亢地开口。
“军统,申明哲。”
“有要事,求见徐局长。”
管家听到“军统”两个字,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申明哲几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过分美艳的外国女人。
“请稍等。”
他转身进了公馆,脚步匆匆。
没过多久,管家再次出现,侧身让开一条路。
“徐主任在书房,请跟我来。”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走上铺着猩红色地毯的楼梯。
申明哲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电影里的欧洲宫殿。
管家在二楼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主任,人到了。”
“进来。”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管家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安静地将门带上。
书房里的景象,与外面的西洋风格截然不同。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古香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