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原来是你。”
“我说呢。”
“前线那帮家伙，前两年总念叨着，说咱们后勤部不知道从哪请来了一位‘财神爷’。”
“每次送来的东西，不多不少，但都是最要劲的。”
“子弹、盘尼西林、高热量罐头”
“有好几次，都是靠着你送来的那点东西，硬生生把部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周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感激。
“战士们都说，这位‘财神爷’，比亲爹还亲。”
申明哲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这是比任何嘉奖都让他感到欣慰的评价。
“后来，我的行为引起了军统一个叫齐思远的家伙的怀疑。”
“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保护左蓝同志，我切断了这条线。”
周主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地下工作，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之后，我偶然得到了蓝党潜伏在延安的特务名单，还有他们的一系列破坏计划。”
“情况紧急，但我当时没有上线，无法和组织取得联系。”
“我只能打破单线联系的保密原则，紧急联系了陆汉卿同志。”
申明哲坦然道。
“我把名单，还有我之后整理的一些重要情报。”
“比如最新一批美械师的运输路线和装备清单，都交给了他。”
周主任立刻严肃起来。
“你做得对！”
“在那种情况下，任何原则都可以为情报让路。
“你的这份情报，价值连城！不仅挖出了我们心脏里的毒瘤，更让后面的仗，好打了很多。”
“你的联络员问题，我回去后会立刻解决，保证给你安排一条绝对安全的线。”
“申明哲同志，我必须再次感谢你。”
周主任的语气又一次变得激动起来。
“特别是你针对那批美械师物资设计的战术，简首是神来之笔！”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你知道吗？”
“老总和总指挥在看到战报和你的战术分析后，是什么反应吗？”
周主任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当场就说，想见见你！”
“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想出这么绝妙的计策！”
“用一个营的兵力，几乎零伤亡，就把一个整编师的物资给抢了过来。”
“最关键的是，事后还让小鬼子和蓝党方面互相猜忌。”
“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口水仗，最后屎盆子稳稳地扣在了日本人头上。”
“蓝党那边吃了哑巴亏，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总说，这仗打得，解气！”
“总指挥说，这个脑子，咱们八路军要是有一百个，不，十个！小鬼子早就滚回老家了！”
周主任越说越兴奋，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场精彩绝伦的伏击战。
他看着申明哲，满眼都是期待。
“怎么样，明哲？”
“老总和总指挥可都是我们八路军的最高首长，他们轻易不开口见人。”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然而，申明哲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有激动。
没有喜悦。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申明哲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见老总？
见总指挥？
这个念头如同平地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设想过自己身份暴露后，如何在刀尖上跳舞。
设想过如何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为党获取更大的利益。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要面对我党的最高首长。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他还没准备好。
不是作为一名战士，作为一名情报人员没准备好。
而是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那两位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他正准备向组织坦白的，那个最核心的秘密，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经的身份
常凯申的亲生儿子。
这个身份，一旦说出口，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组织会怎么看他？
老总和总指挥，又会如何看待一个敌酋的儿子？
信任？
怀疑？
还是利用？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申明哲的脑海中闪过。
他那颗一向冷静、强大、算无遗策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的不知所措。
周主任看着他迟迟没有反应，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凝固了。
“明哲？”
“你怎么了？”
“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申明哲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抬起头，看着周主任关切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仿佛要说出口的话，有千斤之重。
“是有顾虑。”
申明哲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他迎着周主任的目光，那双总是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眸子，此刻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
“主任，我”
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他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更周全的计划。
就在他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时，申明哲的耳朵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残留着的一丝迷茫和不知所措，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猎鹰锁定目标般的锐利。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周主任一愣。
他顺着申明哲的视线看向门口，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相信申明哲的判断。
这个年轻人身上，总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
申明哲没有看他，只是侧耳倾听着，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门外有人。”
周主任的瞳孔骤然一缩。
“听错了？”
周主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会错。”
申明哲的语气斩钉截铁。
“脚步声很轻，刻意放缓了呼吸，布料摩擦墙壁的声音，虽然只有一下，但我听见了。”
他顿了顿，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几下。
“还有一股味道。”
“很淡的劣质古龙水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气。”
“是齐思远。”
最后三个字，申明哲说得无比肯定。
周主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怒火从心底首冲头顶。
好大的胆子！
这个蓝党的特务，居然敢摸到这里来偷听！当他们的根据地是菜市场吗？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去喊警卫。
“主任，等等！”
申明哲一把拉住了他。
周主任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申明哲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别急着抓他。”
“咱们陪他演一出戏。”
周主任看着申明哲眼中的狡黠，立刻明白了过来。
心里的火气也消了，转而升起一股看好戏的期待。
他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