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不是打入敌人心脏的孤胆英雄,而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
这份心境,这份气魄,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跟我说说。”
周主任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从一个军统的行动处长,摇身一变,成了中统的局长?”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申明哲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有些不正经的笑容。
他端起自己的茶缸,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过程嘛其实也挺简单的。”
“说起来,还得感谢徐恩赠自己。”
周主任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在军统,不是当了个行动处的副处长嘛。”
“您知道的,我这人,干工作比较认真。”
申明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不小心,就挡了某些人的财路,也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军统里面,想搞我的人不少。”
“但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结果,徐恩赠这个中统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他大概是觉得,我是个软柿子,想拿我开刀,顺便打压一下军统的气焰,在委座面前邀功。”
申明哲的语气很平淡,但周主任却能想象到其中的刀光剑影。
党国的两大特务机关,向来是面和心不和。
申明哲作为一个在军统内部迅速崛起的新贵,被中统盯上,再正常不过。
“然后呢?”
周主任追问道。
“然后?”
申明哲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他想搞我,我总不能站着不动让他打吧?”
“所以,我就顺手反击了一下。”
“一来二去,就把他给斗倒了。”
“委座那个人,您也知道,最看重的就是能力。”
“他觉得我能干,有手段,连徐恩赠这样的老狐狸都能扳倒。”
“正好中统群龙无首,人心惶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去镇住场子。”
“于是,委座大笔一挥,我就成了中统局的代理局长。”
申明哲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周主任听得,却是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息。
这里面省略了多少凶险的博弈?
又隐藏了多少次生死的考验?
从军统的一个副处长,到中统的最高长官。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升迁,而是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奇迹。
周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是我们的人!
这是我们党的利剑!
“明哲同志。”
周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受苦了。”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三个字。
申明哲笑了笑,摇了摇头。
“跟那些牺牲的同志比起来,我这点经历,算不了什么。”
周主任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欣慰与敬佩。
他知道,申明哲绝不是在谦虚。
而是真的这么想的。
“你说的对。”
周主任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能忘记任何一个为革命事业牺牲的同志。”
“但是,明哲,你也必须认识到自己的价值。”
“你不是一把普通的尖刀,你是一把能够插入敌人心脏,决定战局走向的奇兵!”
“有了你,我们就等于在敌人的核心,安插了一双最锐利的眼睛,一只最强健的手臂。”
“未来,你能发挥的作用,无可估量!”
周主任的眼神变得无比炙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你,是我们整个事业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周主任炙热的眼神,像一团火,几乎要将申明哲点燃。
“不可或缺的一环”
申明哲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的光芒却渐渐沉静下来。
他轻轻地,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股子澎湃的激情,被这声叹息吹散,化为一种更加深沉厚重的东西。
“周主任。”
“您这么看重我,我很高兴。”
“但也正因为如此,有些事情,我必须向您,向组织,坦白清楚。”
申明哲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周主任脸上的激动也随之收敛。
他点了点头,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申明哲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投向了这间简陋安全屋里唯一的那扇小窗。
“我的身世,可能和组织档案里记录的,有些出入。”
“我的童年,是在鹰酱度过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的父母”
申明哲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凉的弧度。
“在我心里,他们早就死了。”
周主任的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辛酸。
“1936年,我加入了党。”
“组织给了我一个代号,叫‘归雁’。”
申明哲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那是他生命中,第一缕真正的阳光。
周主任默默点头,这些信息他都知道。
“我先是在列宁格勒军事通讯联络学校。”
周主任的眼神里流露出赞许。
那是培养红色特工的摇篮,从那里走出来的,都是精英。
“后来”
申明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和需要,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西点军校。”
“什么?”
周主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
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西点军校!
那可是鹰酱最顶尖的军事院校,常凯申的许多心腹爱将,都以能去那里镀金为荣。
而我们党,竟然有人能从那里毕业?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申明哲斗倒徐恩赠,执掌中统要大得多。
那代表着一种完全不同层面的渗透。
一种从思想、战术、到战略层面的,对敌人核心体系的洞悉。
周主任看着申明哲,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他能有如此手段。
怪不得他能把军统中统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聪明和勇敢了。
这是降维打击。
申明哲仿佛没有看到周主任的失态,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叙述着。
“1941年,我奉命回国,任务是潜伏进入军统。”
“为了更好地伪装,也为了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我花了三年时间,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游手好闲、贪财好色的花花公子形象。”
“这期间,我以谈恋爱的名义,接触了左蓝同志。”
提到这个名字,申明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消失了。
“通过这条线,我陆续为根据地提供了一些急需的药品、弹药和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