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如同狂风暴雨,疯狂地倾泻在凯迪拉克的车身上。
车窗玻璃应声而碎,玻璃碴子西处飞溅。
司机惨叫一声,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当场毙命。
鲜血和脑浆,溅了申明哲一身。
温热的,带着浓重的腥气。
申明哲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他就地一滚,躲到了座椅的缝隙里。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车厢内壁上打出一连串的火星。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腋下的枪套里,拔出了自己的勃朗宁。
打开保险,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座椅后探出头,对着外面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清脆。
一个正准备冲上来的枪手,手臂上爆开一团血花,手中的枪应声落地。
申明哲没有停顿,手腕一转,又是一枪。
“砰!”
另一个枪手的膝盖中弹,惨叫着跪倒在地。
他开枪了。
但他不能杀了他们。
这些人,是同志。
是一群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错将屠刀挥向自己人的同志。
该死的郑耀先。
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申明哲咬紧了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笔账,他记下了。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
他一个人,一把枪,根本不可能压制住对方的火力。
车身己经被打成了筛子。
继续待在车里,就是等死。
他必须出去。
而且,要用一种最“合理”的方式,结束这场刺杀。
申明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故意放慢了还击的节奏,让自己显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子弹呼啸着从他耳边飞过。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些飞驰的弹道上。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等一颗,最合适的子弹。
来了。
就是这颗。
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道从左前方射来的火光。
在那颗子弹即将击中他眉心的前一刹那。
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右侧挪动了一下。
“噗嗤。”
一声子弹入肉的闷响。
剧烈的疼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左胸。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都掀翻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车门上,然后顺着车门滑落在地。
成了。
心脏左侧十五公分。
一个看起来足以致命,却又完美避开了所有要害的位置。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
申明哲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强撑着,没有让自己晕过去。
他能听到,远方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枪声,也随之变得稀疏。
那些游击队员,显然也听到了警笛,开始迅速撤离。
很快。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申明哲!”
“快!快叫救护车!”
“局长中枪了!快送圣心医院!”
嘈杂的呼喊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感觉自己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塞进了一辆车里。
汽车引擎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申明哲终于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中统局总部。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申局长被刺杀了!”
“什么?在哪?”
“就在回来的路上!被地下党的游击队伏击了!”
整个中统局,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那个刚刚还在嘉奖会上意气风发,被委座亲自授勋的男人。
那个以雷霆手段整合了中统,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年轻长官。
竟然,就这么倒下了?
不少人,眼中己经泛起了泪光。
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在为申明哲祈祷。
电讯处。
程真儿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周围同事们的议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握着钢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程处长,申座他”
一个下属小心翼翼地开口。
“工作时间,不要聊私事。”
程真儿的声音,冷得像冰。
下属被噎了一下,不敢再多言,悻悻地退了下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程真儿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申明哲。
你为什么,没有死呢?
真可惜啊。
军统局。
气氛与中统局的悲伤截然不同。
这里,是愤怒。
是沸腾的杀意。
“查!”
徐百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给我查!就算是把山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帮地下党给我揪出来!”
“敢动我们军统的人,他们是活腻了!”
申明哲虽然是中统的局长,但他同样挂着军统副处长的头衔。
动他,就是打军统的脸。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一间僻静的办公室里。
郑耀先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他听着外面传来的咆哮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申明哲。
这是你欠那些死在红都的同志的。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军统局局长办公室。
立老板放下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板?”
秘书冯仁在一旁,低声问道。
“申明哲,在路上被游击队伏击了。”
立老板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现在正送往圣心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冯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很清楚,申明哲这个名字,对于委员长意味着什么。
这下,天要塌了。
“备车。”
立老板站起身,抓起衣架上的帽子。
“去圣心医院。”
他必须第一时间赶过去。
这不仅是态度问题。
更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圣心医院。
通往这里的道路,己经彻底瘫痪。
黑色的轿车汇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龙,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焦躁的乐章。
山城所有的交通警察都被调集了过来,满头大汗地疏导着交通,但收效甚微。
因为,那些车里坐着的,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中统的处长,军统的科长,市府的要员,驻军的军官
整个山城,但凡是有些头脸的人物,此刻都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赶来。
圣心医院的门口,更是人满为患。
衣着光鲜的社会名流,神色焦急的蓝党高官。
还有闻风而来的各路记者,将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寻常百姓,远远看到这阵仗,便吓得绕道而行。
警察们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封锁了附近所有的街道,气氛紧张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