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凯申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军工，航运，金融，生物科技”
“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领域，他们都占据了超过百分之十五的份额。”
玲夫人的话音落下。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常凯申脸上的镇定和伪装，终于彻底崩塌了。
震惊。
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狂热的渴望。
他不是傻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数字背后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财团。
那是一个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庞然大物。
是一个隐藏在海面之下的恐怖帝国。
“这些这些消息，你从哪里听来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你不用管。”
玲夫人端起面前己经凉透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我只想知道，申明哲，跟这个众合财团，到底是什么关系？”
常凯申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如果能得到这个财团的支持
统一全国，光复河山，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
就在这时。
“铃铃铃——”
客厅里那台黑色的老式电话，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铃声。
铃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也打断了常凯申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接起了电话。
“喂？”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无比急切，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委座！不好了！”
“出大事了！”
常凯申的心猛地一沉。
“慢慢说，什么事？”
“是申顾问申明哲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慌乱而断断续续。
“他被被地下党的游击队伏击了！”
“现在正送往圣心医院抢救！”
常凯申的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中的听筒，从指间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电话那头焦急的呼喊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切。
“委座？委座您还在听吗？喂？”
常凯申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变得一片惨白。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权谋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茫然。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晃了晃，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瘫坐在沙发里。
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怎么了？”
玲夫人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立刻起身问道。
“出什么事了？”
常凯申没有回应。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翕动着。
玲夫人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听筒，凑到耳边。
“伤势太重了，我们正在全力赶往圣心医院委座？”
玲夫人的手，也跟着一抖。
申明哲遇刺了？
她猛地看向常凯申，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喂！”
玲夫人对着话筒，厉声问道。
“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夫人？”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慌乱地汇报。
“夫人！申顾问他他流了很多血！我们我们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医院！”
玲夫人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瘫坐在沙发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
“委员长。”
她加重了语气。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常凯申的眼珠，终于迟钝地转动了一下。
他看向玲夫人，空洞的眼神里，渐渐聚焦起一丝光亮。
是啊。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的明哲
他的儿子还在等着他去救。
“备车！”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马上去圣心医院！”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他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也顾不上那份属于领袖的威严。
他现在，只是一个心急如焚的父亲。
常凯申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跑去。
他的脚步，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玲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哪怕是面对最艰难的战局，最强大的敌人，他都未曾有过片刻的软弱。
可现在，仅仅是一个电话，就让他彻底崩溃了。
申明哲。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重得多。
她没有再多想，立刻提起裙摆，紧紧跟了上去。
夜风呼啸。
府邸的门被猛地撞开。
常凯申的身影，冲进了冰冷的夜色之中。
玲夫人紧随其后。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寂静的夜晚，一辆黑色的轿车。
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圣心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间回到授勋大会结束后。
申明哲靠在凯迪拉克柔软的后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刚刚颁发的勋章。
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着一丝沉甸甸的讽刺。
风头太盛，不是什么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下面是中统那帮老家伙虎视眈眈的眼睛。
上面有利扶、常公子那些人毫不掩饰的敌意。
得找个机会，去奉天躲一躲。
可理由呢？
总不能说自己怕了吧。
申明哲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司机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拐进了一条抄近路的小街道。
这里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和收了摊的铺子，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模糊的光。
就在这时。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街道的宁静。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整个车身向前一冲。
申明哲的身体因为惯性，重重地撞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前方。
一辆破旧的福特轿车，横着挡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
“砰！砰！”
两声闷响从车后传来。
几个沉重的沙包，从两旁的屋顶上被扔了下来，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陷阱。
申明哲的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两个字。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看似寻常的“商贩”，在同一时间掀开了自己的摊位。
摊位下，藏着的不是货物。
是枪。
黑洞洞的枪口，从西面八方对准了这辆凯迪拉克。
德制毛瑟手枪，汤姆逊冲锋枪。
火力不弱。
申明哲的瞳孔，骤然收缩。
山城游击队。
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
郑耀先。
这个疯子。
除了他，还有谁会用这么首接，这么不计后果的方式来对付自己。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