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靠回沙发上,整了整自己的西装。
然后,他看着申明哲,一字一句地问。
“申明哲。”
“你是不是地下党?”
申明哲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消减。
他甚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然后。
“噗嗤。”
他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玩味的,带着弧度的笑。
是发自肺腑的,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立老板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
申明哲终于止住了笑,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立老板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立老板。”
“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立老板的眼神一凛。
“为什么?”
申明哲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将立老板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
他能清晰地看到立老板眼中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笑话。”
申明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申明哲,党国监察委员会主任。”
“委座的儿子。”
他在“儿子”两个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你,立老板,军统的头子。”
“你跑到我的办公室,问我是不是地下党?”
申明哲首起身子,踱步到窗边,背对着立老板。
“立老板,咱们都是给委座办事的。”
“说话,要讲证据。”
“你怀疑我,可以。”
“拿出证据来。”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只要你能拿出来,我申明哲二话不说,跟你去军统大牢走一趟。”
“可你要是拿不出来”
申明哲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
“那就是污蔑。”
“污蔑一位监察委员会的主任,这个罪名,不知道立老板你担不担得起?”
现场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立老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确实没有证据。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首觉和怀疑。
可申明哲的反应,太强硬了。
强硬得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这根本不是一个被怀疑者该有的心虚和辩解。
这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申明哲看着立老板难看的脸色,嘴角的弧度再次勾起。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当然了,立老板为了党国殚精竭虑,有怀疑是正常的。”
“我申明哲,绝对全力支持立老板的工作。”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空白的表格,推到桌子对面。
“这是监察委员会的内部调查申请表。”
“你填一下,我马上签字盖章。”
“从今天起,我申明哲,以及我手下所有的人,二十西小时接受你们军统的监控。”
“我的电话,我的信件,我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可以查。”
“怎么样,立老板?”
“我够不够配合?”
他的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立老板的脸上。
立老板死死地盯着申明哲。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个申明哲,绝对和“归雁”脱不了干系。
可他没有证据。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动委座的私生子?
他还没活够。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立老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申明哲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说起查案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可能需要立老板你配合一下。”
“什么事?”
立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
申明哲笑了笑。
“前几天,电影皇后夜莺小姐,是不是丢了三十箱行李?”
听到“夜莺”两个字,立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夜莺是如今最红的女明星,也是他最近正在追求的对象。
前些日子,夜莺从香港巡演回来,足足三十箱的行李,在码头被人给劫了。
里面全是名贵的珠宝、皮草和定制的洋装。
夜莺当时都快急哭了。
他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三天之内,一定把东西找回来。
可三天过去了,军统的人把整个上海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找到。
为了在心上人面前兑现承诺,他只好自掏腰包。
连夜派人去香港,照着夜莺给的失物清单,把所有东西原样买了一份回来。
这件事,花了他一大笔钱,几乎是他半年的薪水。
也正因如此,他才对那个劫匪恨之入骨。
申明哲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申明哲看着立老板变幻莫测的脸,慢悠悠地说道。
“说来也巧。”
“我的人前两天在码头仓库清查走私品的时候,正好发现了这批行李。”
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找回来的失物清单,你过目一下。”
“三十箱行李,一件不少。”
“只是”
申明哲拉长了语调,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我的人在把东西还给夜莺小姐的时候。”
“夜莺小姐却说,她的行李,立老板您早就帮她找回来了。”
“这就奇怪了。”
“立老板,你说,这多出来的一套一模一样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呢?”
立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申明哲这是在指控他贪腐。
用不明来源的巨额财产,去讨好一个女明星。
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他这个军统的头子,也就当到头了。
申明哲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却冷得像冰。
“立老板,我作为监察委员会的主任,有义务提醒你一句。”
“最近委座正在严查贪腐。”
“军统的经费,每一分都是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
“要是让委座知道,有人拿着这笔钱去买珠宝首饰,送给不相干的人”
申明哲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意,却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立老板的心头。
立老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愤怒,他憋屈。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今天,他本是来试探申明哲的猎人。
可现在,他却成了被申明哲拿捏在手里的猎物。
这次交锋,他输得一败涂地。
“立老板。”
申明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请回吧。”
“我这儿,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