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立老板咬着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申明哲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知道，今天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
申明哲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喂？”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询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又略带急切的声音。
申明哲听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门口的立老板听得一清二楚。
“许秘书，是我，申明哲。”
立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
许秘书。
委座身边最信任的秘书。
申明哲依旧保持着通话的姿态，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恭敬。
“是，是。”
“委座找我？”
“好的，我马上过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立老板的心上。
他刚在这里栽了跟头，颜面尽失。
转眼间，申明哲就要去面见委座了。
这算什么？
打了他一巴掌，还要让他亲眼看着对方领赏吗？
立老板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嗬嗬声，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野兽。
电话那头的许秘书似乎又说了些什么。
申明哲的眉头微微一挑，故作惊讶地拔高了声调。
“什么？”
“玲夫人也回来了？”
“委座要和夫人一起见我？”
“好的，我明白了。”
“马上就到。”
玲夫人！
那个刚刚结束访美行程，风头无两的玲夫人！
立老板的脸色，己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愤怒，还有深深无力感的灰败。
委座单独召见申明哲，己经说明了恩宠。
现在，连刚刚回国的玲夫人也要第一时间见他。
这份殊荣，整个蓝党内部，有几个人能得到？
他申明哲，凭什么？
就凭他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
立老板再也待不下去了。
多待一秒，都是一种凌迟。
他猛地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沉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去，那背影里，满是仓皇与狼狈。
申明哲听着那越来越远的，充满怒意的脚步声，首到它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将电话挂断。
听筒归位的清脆声响，像是为这场交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办公室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申明哲脸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下。
又一下。
委座和玲夫人，一起召见他。
这件事，透着一股不寻常。
玲夫人刚从美国回来，按理说，应该先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或是与党国要员会面。
为什么会这么急着见自己？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难道
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玲夫人这次访美，接触了大量美国政要。
而中情局的渗透能力，他是知道的。
万一，是美国人那边查到了什么，通过玲夫人，递到了委座的面前
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
不能这么被动。
申明哲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立老板那条疯狗，可以暂时放一放。
眼下最重要的，是为“归雁”的身份，上一道保险。
他必须立刻联系上组织。
哪怕只是虚惊一场，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申明哲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这里是《申报》编辑部。”
“我是申明哲。”
他的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申申主任！您好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报社老板显然是被这个名字吓到了。监察委员会的主任，那可是能让整个上海抖三抖的大人物。
“我要登一则委托。”
申明哲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标题，重金求药。”
“内容是，家母久病，急需一味珍稀药材‘还魂草’，愿以十根金条求购。”
“有者在乐居茶馆见。”
电话那头，报社老板一边飞速记录，一边连声应和。
“好的好的，申主任，我记下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加急处理！今晚就排版，保证明天一早的报纸头版，就能看到您的委托！”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表达了办事效率，又不动声色地拍了马屁。
挂断电话，申明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稍稍落了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山城繁华的街景。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可在这繁华之下，又隐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保每一个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每一处褶皱都被抚平。
镜子里的人，面容英俊，眼神沉静。
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无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他都必须保持这副模样。
这是他的面具，也是他的武器。
申明哲走出办公室，沿着空旷的走廊，一步步向下走去。
楼下，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正静静地停在阳光下。
车身线条流畅，漆黑如墨，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真皮座椅的触感，带着一丝凉意。
他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凯迪拉克缓缓驶出中统的大门，汇入了滚滚车流。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倒退。
申明哲握着方向盘的手，沉稳有力。
他的目标很明确。
林园。
那个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地方。
今天，或许也将决定他的命运。
玲夫人端坐在红木沙发上，一身素雅的旗袍，勾勒出依旧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刚刚沐浴过，洗去了长途飞行的疲惫，发梢还带着一丝潮气。
手中那盏青花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明哲这个孩子，还没到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吴侬软语的温婉。
坐在她对面的委座，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
“快了。”
玲夫人浅浅地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这次去鹰酱国，我见了不少人。”
“他们对明哲的评价，很高。”
这话并非客套。
玲夫人语气里的欣赏，是发自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