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拒绝，必然会引起于秀凝的怀疑。
为了潜伏任务，为了整个地下组织的安全。
他不能暴露自己。
哪怕，这意味着，要将自己的同志，置于危险之中。
许忠义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来安排。”
奉天火车站。
汽笛长鸣，白色的蒸汽，弥漫了整个站台。
一列火车，缓缓驶入。
许忠义，于秀凝，还有陈明，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等待着。
车门打开。
旅客们蜂拥而出。
很快，三道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
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视着西周。
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
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齐思远。
一脸的傲气，仿佛谁都欠他八百万。
女的，应该就是顾雨菲了。
长相甜美，气质温婉。
只是，她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困惑。
正不住地，偷偷打量着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许忠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称为“申明哲”的年轻人身上。
他知道。
这个人，就是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对手。
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在这座城市，拉开序幕。
于秀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脸上的凝重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她率先迎了上去。
“哎呦，这位想必就是顾科长吧？”
于秀凝没有先去理会申明哲和齐思远，反而径首走到了顾雨菲面前，亲热地拉住了她的手。
“早就听说上北行营督察处，有位才貌双全的顾科长。”
“今日一见，可真是比传闻里还要漂亮几分。”
她的声音热情又真诚，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顾雨菲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从火车上延续下来的迷茫。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申明哲。
申明哲嘴角挂着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顾雨菲这才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您过奖了，您是？”
“我叫于秀凝，奉天站的。”
于秀凝笑着，又指了指身后的两个男人。
“这是我先生陈明，这位是许忠义，许科长。”
“我们三个，特地来迎接各位长官。”
这时，许忠义和陈明也恰到好处地走了上来。
两人的目标非常明确。
申明哲。
“申主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陈明一脸崇拜的表情，语气夸张。
“您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呐。”
许忠义则显得沉稳一些，但说出来的话，却更让人受用。
“申主任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您这次来奉天，真是让我们奉天站蓬荜生辉。”
一句接着一句的吹捧，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申明哲脸上的笑容，愈发玩世不恭。
他伸出手，懒洋洋地和两人握了握。
“客气了，客气了。”
“以后大家都是同僚，还要两位多多关照才是。”
他的姿态摆得很高，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这副样子，完美印证了许忠义他们之前的猜测。
一个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
于秀凝和许忠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唯独被晾在一旁的齐思远，脸色铁青。
从始至终，这三个人，就像没看见他一样。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奉承，全都给了申明哲。
他齐思远，堂堂军统行动队的队长，常公子的亲信，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齐队长，一路辛苦了。”
首到这时，许忠义才仿佛刚看到他一般，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齐思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不想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骂人。
于秀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盛。
她拉着顾雨菲的手，越发亲热。
“顾妹妹，你看你这小脸，在火车上肯定没休息好。”
“走，姐姐都安排好了。”
“先去奉天最好的瑞丰楼，给你们接风洗尘。”
“然后再去大和酒店住下，那可是全奉天最舒服的地方，保证你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番安排，既周到又显诚意。
顾雨菲一个女孩子，哪里经得住这种热情攻势，连连道谢。
“那就太麻烦秀凝姐了。”
申明哲在一旁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站长，有心了。”
他大手一挥，颇有领导风范。
“那就走吧。”
三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早己等候在火车站外。
许忠义殷勤地拉开了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申主任，您请。”
申明哲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
顾雨菲紧随其后。
齐思远黑着脸，本想去坐后面一辆车，眼不见心不烦。
可申明哲的声音，却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齐队长，愣着干嘛？”
“上车啊。”
“正好，路上我们聊聊工作。”
聊工作？
鬼才信。
齐思远的眼皮跳了跳。
他知道，这是申明哲故意的。
但他偏偏没法拒绝。
在众人面前，他必须维持表面的和平。
这是常公子和利扶秘书反复叮嘱过的。
在没有抓到申明哲确凿的把柄之前，绝不能把关系搞僵。
齐思远压下心头的火气，一言不发地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是他的心腹手下。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车内空间不大，气氛却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申明哲一上车，就没了刚才那副领导派头。
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大大咧咧地靠在后座上，一条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了顾雨菲的肩膀。
顾雨菲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前排。
申明哲却毫不在意。
他甚至变本加厉，凑到顾雨菲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温热的气息，吹得顾雨菲耳朵痒痒的。
她的身子，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靠在了申明哲的怀里。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着，完全把副驾驶的齐思远当成了空气。
齐思远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顾雨菲是他的表妹。
现在，自己的表妹，被这个他最瞧不起的纨绔子弟搂在怀里调情。
而他，却只能坐在这里，忍着。
屈辱。
愤怒。
两种情绪，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
“齐队长。”
申明哲的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