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哲又问。
“都是死人吗？”
“明面上的接收大员是经济部派来的，但实际上说了您别生气，那都是些摆设。”
申明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生什么气。”
“这年头，摆设还少吗？”
“说重点。”
“谁在背后操盘？”
许忠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说出的这个名字，分量有多重。
“是剿总的罗副总司令。”
“罗勇安。”
这三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首站在旁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李维恭，只觉得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剿总副总司令？
罗勇安？
那个在上北跺一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活阎王？
申明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的人？”
申明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是。”
许忠义硬着头皮回答。
“厂长、副厂长，到下面的车间主任，全换成了他的人。”
“名义上是接收，实际上就是把军工厂当成了他自己的私人产业。”
“每天生产出来的武器弹药，全都被他的副官带人拉走了，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
申明哲突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冰冷。
“还能去哪儿。”
“黑市。”
“或者卖给那些等着我们去剿的‘朋友’们。”
“这帮孙子，真是会玩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许忠义。
“接收了三个月，连个章程都没走完？”
“是的处座。”
“罗勇安那边对外宣称，工厂设备陈旧，人员复杂，账目不清，需要时间‘慢慢梳理’。”
“慢慢梳理？”
申明哲嗤笑出声。
“我看他是想把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连点汤都不给别人留。”
“胃口不小啊。”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李维恭感觉自己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
我的老天爷，这己经不是在讨论工作了，这是在公然批判一位剿总副司令！
这是要命的节奏啊！
申明哲靠回椅背，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
“一个奉天军工厂，就把他的胃口撑大了？”
他朝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型上北地图扬了扬下巴。
“忠义，你过来。”
许忠义立刻走到地图前。
申明哲从笔筒里抽出一根长长的乌木镇纸，权当教鞭，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许忠义对这些数据早己烂熟于心，张口就来。
“报告处座，满负荷生产，一个月能产五千支。”
“另外还有配套的机枪生产线，一个月三百挺。”
申明哲的镇纸在地图上滑向另一个点。
“煤泽特殊钢株式会社。”
“小日子当年为了造航母甲板建的厂子。”
“里面的高炉和轧钢机，现在能用来干什么？”
“可以用来生产炮管和装甲板。”
“那里的设备，整个亚洲都找不出第二套！”
“工人也全是顶尖的技工，足有三千多人！”
镇纸在地图上不断移动，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李维恭的心脏上。
“还有这里的化学厂，能造tnt。”
“这里的机械厂，能造炮弹引信。”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申明哲的声音越来越亢奋，眼神也越来越亮。
“这些，全都是当年小日子为了打我们，搜刮了整个亚洲建起来的工业心脏！”
“现在，小日子滚蛋了，这些东西，就该是我们的！”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忠义。
“我的目标，不是一个奉天军工厂。”
“是全部！”
“从生产线到技术工人，从原料到成品，上北所有的军工产业，我全都要！”
“我要让这里，成为我们监督处最坚实的后盾，最硬的底牌！”
李维恭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吞掉整个上北的军工产业？
这己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根本就没把天王老子放在眼里！
然而，许忠义却被申明哲这番话点燃了，激动得满脸通红。
“高瞻远瞩！”
申明哲随手将镇纸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瞻远瞩有什么用？”
“现在半路杀出个罗勇安，吃相这么难看，摆明了是要把最大的蛋糕一个人独吞。”
他重新坐下，脸色又沉了下来。
“这个老王八，除了军工厂，他还伸手拿了哪些脚盆鸡的资产？”
“你给我一五一十地报上来。”
“我倒要看看，他的胃到底有多大。”
许忠义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处座，接下来的这些牵扯更广。”
“废什么话！”
申明哲不耐烦地一挥手。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怕个球！”
“是！”
许忠义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
“除了军工企业，罗勇安还以剿总的名义，‘代管’了几个大型的脚资会社。”
“北洲电业株式会社。”
“整个上北，超过一半的电力供应都靠他们。”
申明哲的眉毛动了一下。
“还有呢？”
“北洲铁路株式会社。”
“控制着上北连接关内和港口的几条主要铁路干线。”
“光是他们名下的火车头和车皮，就值一个天文数字。”
“继续。”
申明哲的声音己经听不出喜怒。
“最大的是北洲重工业开发株式会社。”
许忠义翻了一页本子，语气愈发沉重。
“这个会社是个巨无霸，旗下有十几个子公司，业务遍布矿山、冶炼、港口码头、海运”
“可以说，它就是小日子控制上北经济的命脉。”
“而且”
许忠义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
“根据我们的线人回报，在接收这个会社的时候，还有毛熊的人参与了进来。”
“什么？”
饶是申明哲，此刻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毛熊？”
“他们掺和进来干什么？”
“据说是罗勇安私下里和他们达成的协议。”
“他以一部分港口码头和矿山的优先使用权。”
“换取了毛熊在接收过程中的‘技术支持’和军事保护。”
“好家伙！”
申明哲猛地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一个罗勇安！”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里通外国！”
“私吞国资！”
“把国之命脉当成他自己的私产来交易！”
他走到窗前，双手撑着窗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下那片庞大的工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