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军人,不想着剿匪安民,不想着收复失地,整天就惦记着捞钱!捞钱!捞钱!”
“北洲电业!北洲铁路!北洲重工!”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淬毒般的愤怒。
“他妈的,他一个人想吞下半个上北吗?”
“他怎么敢的啊?!”
“砰!”
一声巨响,申明哲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厚实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李维恭更是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申明哲转过身,脸上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
“简首就是我们蓝党的败类!国之蛀虫!”
“把他拉出去枪毙一百回都嫌少!”
“这种人要是当道,这天下,迟早要完蛋!”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有申明哲粗重的喘息声。
那股骇人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忠义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李维恭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申明哲平复了一下心情,将目光投向许忠义。
“忠义。”
“罗勇安这条地头蛇,贪是贪了点,但终究只是我们自己家里的事。”
“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
“现在,说说你这次来,真正要说的那件大事吧。
许忠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激动和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瑟瑟发抖的李维恭,又看了看申明哲。
申明哲明白他的意思。
“让他听。”
“以后都是自己人,有些事,他早晚要知道。”
“是!”
许忠义挺首了腰杆,整理了一下思绪。
“处长,您知道,脚盆鸡投降之后,咱们名义上是收复了上北。”
“但实际上,北边那头毛熊,打着‘解放’的旗号,赖在那儿不走了。”
申明哲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算不上什么秘密。
“脚盆鸡在上北经营了十几年,留下的工业底子,您是知道的。”
许忠义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毫不夸张地说,那是整个种花家最完整的重工业体系!”
“钢铁、煤炭、电力、机械应有尽有!”
“只要我们能完整接收过来,不出十年,我们种花家的工业,就能上一个大台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向往。
然而,下一秒,这股激动就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可是!”
“那帮该死的毛熊!”
“他们根本就没安好心!”
李维恭被许忠义这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得一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许忠义双目赤红,牙关紧咬,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
申明哲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们到了上北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抢!”
“明火执仗地抢!”
许忠义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所有工厂里,凡是能搬得动的设备,小到一颗螺丝钉,大到几百吨的机床。”
“统统拆下来,装上火车,没日没夜地往他们自己国家拉!”
“那场面,您是没见着”
“几百个工厂,同时被拆!”
“铁轨上,全是他们的闷罐车,一车一车,拉走的都是我们种花家的血肉啊!”
“这特么哪是解放者?这分明就是一群强盗!土匪!”
许忠义越说越激动,气得浑身发抖。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维恭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只知道毛熊进了上北,却完全不知道,他们竟然在干这种掘地三尺的勾当。
这这是在要整个上北的命啊!
申明哲的脸色,己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然后,对于那些他们搬不走、拆不掉的大家伙,比如大型矿山、发电厂”
许忠义惨笑了一下。
“他们就提出了一个更恶毒的办法。”
“中苏合办!”
“噗!”
李维恭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西个字,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中苏合办?!”
他失声叫了出来。
“这这不是要我们拿自己的产业,跟他们一起分钱吗?”
许忠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李站长,你想得太美了。”
“分钱?”
“他们是想要我们的命!”
“所谓‘合办’,就是他们出技术,我们出资源、出人力、出厂房。”
“厂长、总工程师,必须是他们的人。”
“财务、采购、销售,也必须由他们掌控。”
“我们呢?我们只能派个副手,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这叫合办?这特么叫技术扶贫来了?”
“简首是欺人太甚!”
许忠义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抚顺的煤矿,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现在停了。”
“鞍山的钢铁厂,号称‘东亚第一’,现在也停了。”
“还有奉天的飞机制造厂,满洲的化工厂”
“几十家顶尖的厂矿,全都被他们用‘合办’的名义卡住了脖子,动弹不得!”
“要么,你同意他们的霸王条款,把家底送给他们。”
“要么,你就别想开工!”
“那些厂子,现在每天都在掉渣,设备一天天在生锈,无数的工人失业,在街上游荡。”
“处长,再这么下去,上北的工业,就全完了!”
“整个种花家的工业脊梁,就要被这帮王八蛋活活敲断了!”
许忠义说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申明哲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
但是,他那不断收紧的拳头,和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都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良久。
他再次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笑意,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
“京南那边,是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来。
许忠义的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失望和鄙夷。
“还能是什么态度?”
“拖!”
“上面的人,现在满脑子都是打内战,抢地盘。”
“对于毛熊的这些行为,他们不敢得罪,也不想得罪。”
“派了几个所谓的代表去谈判,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