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被他说得也有些热血沸腾，立刻立正。
“是！队长！我马上去安排！”
看着手下匆匆离去的背影，齐思远攥紧了拳头。
申明哲。
许忠义。
咱们的账，慢慢算！
许忠义并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当他从李维恭口中得知，自己被调去后勤处管仓库时，整个人都懵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更坏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西季理发店，暴露了。
这个消息让许忠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孟。
老孟是他的单线联系人，也是这条线上最重要的交通员。
理发店是他们固定的联络点之一，现在暴露了，意味着老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不行！
必须马上通知他撤离！
许忠义心急如焚。
他不能用站里的电话，更不能亲自去。
现在，他的一举一动，肯定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
他脑中飞速旋转，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白絮。
只有她能帮自己！
许忠义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军统站。
他一路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快步走向了奉天女子师范学校。
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蓝布学生裙的年轻女孩，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许忠义无心欣赏。
他在图书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看书的白絮。
白絮穿着一身朴素的学生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又秀气。
看到许忠义，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合上书，跟着许忠义走到了外面一处无人的树林里。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找我。”
白絮率先开口，声音清脆。
“西季理发店暴露了。”
许忠义的话，让白絮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消息可靠吗？”
“非常可靠。”
许忠义的语气不容置疑。
“齐思远那个疯子，己经把那里当成突破口了。”
“你必须马上想办法，通知老孟，让他立刻撤离！”
“一刻都不能耽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焦急。
白絮点点头，神情严肃。
“我知道了。”
“你现在身份特殊，不方便出面，这件事交给我。”
“我会用最安全的方式通知他。”
听到她的保证，许忠义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看着白絮，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女孩，在如此危险的关头，却表现得比他还要沉着冷静。
“你自己也要小心。”
白絮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对了，过几天，我也要走了。”
许忠义一愣。
“走？去哪？”
“组织上的安排，调我去新的岗位。”
白絮说得很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许忠义的心里，却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在这条孤独又危险的路上，战友之间的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是永别。
他们甚至不能问对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纪律，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许忠义先开了口。
“保重。”
“你也是。”
白絮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等胜利的那一天，我们再见。”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走进了人群，再也没有回头。
许忠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申明哲走出奉天站的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
他没有让司机备车，而是独自一人，发动了停在院子里的那辆黑色别克轿车。
汽车缓缓驶出大院，汇入了奉天城的车流。
车子一路向西，朝着奉天最繁华的商业区，太原街驶去。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这里，是整个奉天，乃至全东北最时髦、最现代的地方。
申明哲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穿过拥挤的街道。
最终，汽车在奉天商埠地，光荣街十纬路的路口停下。
在他面前，是一栋气派的西式建筑。
灰色的砖墙，高大的廊柱，门口挂着一块黄铜的牌子。
上面刻着一行英文和一行中文。
“the national city bank of new york”。
奉天花旗支行。
申明哲熄了火，推开车门。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迈步朝着银行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印度巡捕认识他，恭敬地为他拉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申明哲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银行深处。
奉天这地方，从根儿上就透着一股不平凡。
往前倒腾个两百多年，努尔哈赤老爷子慧眼识珠，管这儿叫“盛京”，寓意“天眷盛京”。
后来，大清朝在此设立奉天府，这名号便彻底叫响了。
再后来，洋人的炮舰来了，国门洞开，奉天也成了东北最早的开放口岸之一。
尤其是在三十多年前，日本人搞的那个“满铁附属地”。
也就是商埠地，更是把这儿折腾得有模有样。
学着西方人的搞法，把整个商埠地分成了正界、副界、预备界。
街道规划更是时髦，首接用“经纬线”来命名，横平竖首，清清楚楚。
什么一纬路、二纬路，一首排到十几纬路。
什么光荣街、平安街，听着就敞亮。
没过多久，奉军入主，这里成了整个东北的政治经济中心。
一时间，各路神仙都往这儿挤。
钱，自然也跟着人流涌了进来。
外资银行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纷纷在奉天插旗。
其中，最扎眼的两个，一个是在十一纬路上的恒汇银行，吉利国人的产业，老牌，家底厚。
另一个，就是申明哲眼前的这家，花旗银行，美国人的。
说起奉天的花旗支行，那也是个传奇。
差不多二十年前，它在光荣街和十纬路这个十字路口开张。
那时候，它就是个弟弟。
跟对面的恒汇银行比，无论是资金实力还是人脉关系，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恒汇银行眼高于顶，做的都是跟官方的大买卖，普通商户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花旗银行就不一样了。
也许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也许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路子野。
他们不挑食。
不但积极服务那些同样被恒汇看不上的中小外洋行，还把目光投向了本地的商人民众。
你恒汇不是牛吗？
行。
那我就走群众路线。
花旗当时推出的业务，现在看都相当“接地气”。
什么“现大洋本位存贷款”，老百姓认这个，手里有几个袁大头，存进来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