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先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许忠义赶紧安抚道。
“这事儿吧,它风险是有,但收益更大啊!”
“现在黑市上一支盘尼西林炒到什么价了?咱们要是能搞到一批,转手一卖”
许忠义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李维恭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价。
那是一串能让人眼红心跳的数字。
“路子正不正?”他压着声音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绝对正!”许忠义拍着胸脯保证。
“我联系上了一个洋行的买办,他们通过合法渠道,有一批货要供给咱们蓝党的医院。”
“总共八十箱。”
“但是呢,这个买办胆子大,想捞一笔。”
“他会把货送到咱们指定的仓库,然后报损一部分,剩下的,不就都是咱们的了吗?”
“神不知,鬼不觉!”
李维恭的呼吸有点粗重了。
八十箱!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心脏砰砰首跳。
这要是干成了,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可他毕竟是老江湖,谨慎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事儿风险还是太大。”他皱着眉,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许忠义一看有门,赶紧添柴加火。
“老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咱们只要拿到通行令,让这批药能顺利进城,后面的事,都好办!”
“而且”许忠义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一个更疯狂的主意。
“老师您想啊,区区八十箱,动静太小,反而容易被盯上。”
“咱们不如搞波大的!”
李维恭一愣。
“什么意思?”
“咱们首接跟军需处打个招呼,让他们以支援前线的名义,把需求报上去。”
“就说前线战事吃紧,急需几百箱盘尼西林!”
“这样一来,咱们从里面拿出几十上百箱,谁能看得出来?”
李维恭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胡闹!”
他猛地一拍桌子,低声喝道。
“你这是要挖前线将士的墙角!”
“要是仗打输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我担得起吗?”
许忠义心里冷笑。
现在想起前线将士了?
早干嘛去了。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委屈又诚恳的表情。
“老师,我这不是寻思着把事儿办得更稳妥嘛。”
“再说了,咱们也不是真全拿走,就是就是借鸡生蛋嘛。”
金钱的诱惑,终究还是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责任心。
李维恭的眼神闪烁不定,挣扎了许久。
“几百箱动静太大了。
他终于松了口。
“先按你说的,就那八十箱,试试水。”
“这事要是成了,后面的再说。”
“好嘞!”许忠义大喜过望。
“老师您擎好吧!”
李维恭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特别通行令”,又取出了自己的印章和钢笔。
这张通行令,就是这批药品的护身符。
只要盖上他的印,签上他的名,在这座城里,就能畅通无阻。
他拧开笔帽,蘸了蘸墨水,正准备落笔。
笔尖悬在纸上,他却又停住了。
李维恭抬起头,死死盯着许忠义。
“忠义啊,我可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这批药,咱们自己发财可以,但要是落到落到对面那些人手里”
他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那咱们可就都完了!”
许忠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立正站好。
“老师您放心!学生我拎得清!”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许忠义和李维恭的魂都快吓飞了!
李维恭手一抖,跟触了电似的,慌忙把那张通行令和印章往怀里塞,动作狼狈不堪。
许忠义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申明哲!
他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督察处的顶头上司,监察委员会的督察老总,申明哲。
申明哲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惊慌失措的李维恭和僵在原地的许忠义脸上一扫而过。
“哟,都在呢?”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李维恭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
“申申座,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申明哲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维恭。
“李主任,你这是怎么了?”
“这天儿也不算热吧,怎么看你满头大汗的,跟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
“啊是,是吗?”李维恭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果然一手心的湿汗。
他尴尬地笑着。
“可能是可能是办公室里有点闷。”
“哦?是吗?”申明哲的视线落在他鼓鼓囊囊的怀里。
“那你穿这么多,能不闷吗?”
“脱了吧,凉快凉快。”
李维恭的脸瞬间白了。
脱?
怀里还藏着通行令呢!
“不不用了申座,我不热,真不热。”
申明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让你脱,你就脱。”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
语气虽然平淡,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李维恭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废话。
他哆哆嗦嗦地解开军装外套的扣子,小心翼翼地把衣服脱了下来,还想用手捂住怀里的东西。
可他刚脱下外套,办公室里穿堂风一吹。
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李维恭,顿时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下,更显眼了。
申明哲像是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反而指了指他。
“你看,这不就哆嗦了吗?”
“让你穿你不穿,让你脱你非穿。”
“李主任,你这人,就是这么拧巴。”
李维恭快哭了。
这到底是热还是冷啊!
申明哲终于不再逗他,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钢笔帽上。
他的手伸了过去,在李维恭惊恐的注视下,轻轻敲了敲桌子。
然后,他的手向着李维恭的怀里指了指。
“藏什么呢?”
“拿出来,我看看。”
李维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再也藏不住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通行令,和那枚沉甸甸的印章。
申明哲拿过那张通行令,看了一眼。
“盘尼西林,八十箱。”
他轻声念了出来,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维恭和许忠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