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笔挺的制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许忠义。
“怎么跟个流浪汉似的在走廊里瞎晃悠?我听说你那豪华大套间,被申专员给征用了?”
这话说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忠义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但脸上还得挤出笑容。
他现在的人设,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不是硬刚到底的好汉。
“齐队长说笑了。”
许忠义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申专员和顾小姐那是那是公务繁忙,我理应发扬风格,主动让贤。”
“哈哈哈,发扬风格?”
齐思远被他这副德行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风格,都快发扬到走廊里打地铺了。”
“要不这样,”齐思远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我那屋就我一个人,床也够大,收留你一晚?”
许忠义心里猛地一咯噔。
跟你住?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一个军统行动队的队长,我一个地下党。
咱俩躺一张床上,是打算比谁先说梦话把对方送走吗?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上却笑得更谄媚了。
“哎哟,那怎么敢当!”
“齐队长您身份尊贵,我哪敢去叨扰您休息啊。”
“再说了,我睡觉打呼噜,怕影响您。
许忠义果断拒绝,理由找得滴水不漏。
齐思远也就是随口一说,见他不上道,也就不再勉强。
他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不跟你扯淡了,说正事。”
“齐队长您吩咐。”许忠义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帮我个忙。”齐思远盯着他,“给我弄一辆防弹车。”
许忠义愣住了。
“防弹车?”
“对。”齐思远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要快,越快越好。”
许忠义脑子飞速运转。
防弹车?
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被软禁在这里,他上哪儿去弄防弹车?
而且,要这玩意儿干嘛?
他本能地想拒绝。
“齐队长,您这不是为难我吗?现在这情况,别说防弹车了,自行车我都给你弄不来一辆啊。”
“我不管。”
齐思远的态度很强硬。
“这是常公子的意思。有紧急任务,十万火急。”
“别问为什么,也别说你办不到。我知道你有路子。”
常公子?紧急任务?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许忠义的心跳漏了一拍。
雪淞市暴动计划!
这辆车,绝对和这次行动有关!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能让他插手进去,打探到核心情报的机会!
许忠义的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却是一副死了爹的为难表情。
他苦着脸,搓着手。
“齐队长,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这事儿它真的”
“少废话。”齐思远有些不耐烦了,“办得成,办不成,一句话。”
许忠义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行!”
“我豁出去了!我给您试试!”
他捶了下自己的大腿。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齐队长,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你可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只要车能到,人情好说。”
齐思远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许忠义一个人站在原地。
许忠义看着齐思远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防弹车只是一个切入点,还远远不够。
他还得从别的渠道,交叉验证情报的真伪。
他想到了一个人。
于秀凝。
夜色渐深。
许忠义溜达到了于秀凝的房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酝酿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开了,于秀凝探出头来,看到是他,眉毛一挑。
“你小子,又想干嘛?”
许忠义二话不说,侧身就往里挤,嘴里嚷嚷得跟死了爹娘一样。
“姐!亲姐!”
“救命啊!收留一下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弟弟吧!”
于秀凝被他挤得连连后退,哭笑不得。
“滚蛋,谁是你亲姐。”
许忠义己经成功溜进了房间,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他鼻子使劲嗅了嗅。
“哇,好香!姐,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好东西了?”
“偷吃你个头!”
于秀凝白了他一眼,却没真赶他走。
房间里,督察处的陈明正坐在桌边,看到许忠义这副无赖的样子,也是忍俊不禁。
“许老弟,你这可真是闻着味儿就来了啊。”
“陈哥也在呢!”
许忠义嬉皮笑脸地打了个招呼,自来熟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这不是没办法嘛!房间被占,饥寒交迫,只能来投奔秀凝姐,蹭口饭吃,顺便求收留一晚。”
于秀凝从一个小厨房里端出两碟小菜和一锅热气腾腾的粥。
“算你小子运气好。”
三人围着小桌坐下。
许忠义喝了口粥,暖意瞬间从胃里散开,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他放下碗,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想不通。”
于秀凝瞥他一眼。
“你又想通什么了?你那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东西吗?”
“姐,我说真的。”
许忠义一脸严肃。
“李维恭这次搞这么大阵仗,把我们所有人都圈在这里,说是要干一票大的。”
“可你们看看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
“一个个的,不是喝茶就是打牌,闲得蛋疼。哪有一点要干大事的样子?”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飞机啊?”
他这话,像是抱怨,又像是试探。
于秀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
旁边的陈明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谁说不是呢!”
陈明一脸愤愤不平。
“把我们这些处长、科长全都叫过来,关在这个鬼地方。”
“好吃好喝地供着,就是不告诉你到底要干嘛!”
“我今天去找李维恭问情况,你猜他怎么说?”
“他让我稍安勿躁,静候佳音!”
“我静候他个奶奶!”
陈明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就是把我们当猴耍!当摆设!关键时刻,根本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陈明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许忠义低着头,默默喝粥,眼底却闪过一抹了然。
他要的答案,有了。
他故意往火上浇了勺油。
“陈哥,你这算什么。”
许忠义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