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可是亲眼看见了。
“齐思远,还有那个顾雨菲,开着车,大摇大摆地就出去了。”
“人家想去哪就去哪,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这个憋屈的小房间,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再看看我们呢?”
“一个个的,跟犯人似的被关在这儿。”
“说是协助行动,我看就是把我们当成了圈养的猪!”
“需要的时候,拉出去溜溜,不需要了,就关在圈里,省得碍事。”
“砰!”
陈明刚刚拿起的酒杯被他狠狠地摔在桌上,酒水西溅。
“他妈的!”
“欺人太甚!”
陈明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齐思远算个什么东西!”
“不就是总部来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子在地方上跟日本人玩命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
“现在倒好,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这招待所是他们家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凭什么!”
于秀凝一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勺子慢慢地搅着锅里的粥。
但许忠义注意到,她搅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显出来。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此刻也闪烁着凌厉的光。
显然,许忠义的话,也戳中了她的痛处。
陈明还在那儿发泄着怒火。
“这差事,老子不干了!”
他一脚踹在椅子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爱谁谁去!”
“让我们卖命可以,但不能这么耍我们!”
“把我们当傻子,当炮灰,门儿都没有!”
“不信任我们,还想让我们替他们冲锋陷阵?做什么春秋大梦!”
“陈明!”
于秀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自己暴怒的丈夫。
“你给我坐下!”
陈明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
“我让你坐下!”
于秀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
陈明最终还是泄了气,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
于秀凝的目光从陈明身上移开,扫过许忠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都少说两句吧。”
“现在这个情况,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李维恭也好,齐思远也好,他们是总部的人,是这次行动的主导。”
“我们只是协助。”
她给陈明和许忠义的碗里又添满了粥。
“忍一忍,风头就过去了。”
“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计划成功了,我们有功劳。
“万一计划失败了,那也是他们指挥不力,跟我们这些被关着的人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我们谁也不用担责任,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像是在劝慰,也像是一种明哲保身的生存法则。
陈明听了,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端起碗,闷头喝粥。
许忠义却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姐,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不光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把我们这么多地方上的头头脑脑全都集中起来,名为协助,实为软禁。”
“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我觉得,他们不是怕我们碍事。”
“他们是怕我们知道些什么。”
于秀凝和陈明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许忠义没有再多说,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己经足够了。
再多,就会引起怀疑。
他重新拿起碗筷,把剩下的粥和小菜一扫而空,然后抹了抹嘴。
“我吃饱了,谢谢姐的款待。”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站起身,也不管于秀凝和陈明是什么反应,径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许忠义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而是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慢慢踱步。
脑子里,各种线索像电影片段一样飞速闪过。
齐思远和李维恭这帮总部来的人,把所有地方派都当贼一样防着。
这说明,接下来的行动,绝对是机密中的机密。
而且,是不能让地方派系知道的机密。
齐思远今天特意来找自己,要走了那辆唯一的防弹车。
为什么?
他一个行动科长,就算要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也不至于需要动用这种级别的保护。
防弹车,通常是用来保护极其重要的人物的。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了许忠义的脑海。
他想起了老杨之前传来的那句没头没尾的情报。
“部队处境越发艰难。”
为什么会艰难?
除了前线战事吃紧,最大的可能,就是内部出了问题!
一个可怕的推断在他心中成形。
叛徒!
有叛徒!
而且,这个叛徒的级别一定不低!
低了,根本影响不了整个部队的处境。
所以,李维恭这次搞出的所谓“干一票大的”,根本就是个幌子!
把所有人圈禁在这里,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对外行动,而是对内接应!
那辆防弹车,根本不是给齐思远用的。
是用来保护那个即将叛变投敌的高级将领的!
想通了这一点,许忠义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如果真的有一个高级将领叛变。
他手里掌握的兵力部署、作战计划,将会对我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送给老杨!
可是怎么送?
他现在被困在这个招待所里,门口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也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许忠义心急如焚,在院子里的树下不停地兜着圈子,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一切可能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径首奔向主楼。
许忠义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那人跑得太急,一边跑还一边对着楼里喊。
“齐科长!齐科长!”
“门口!门口有人找许忠义!”
“是个女学生,说是他表妹,叫什么白絮!”
“我们拦着呢,她说有急事,死活不肯走!”
白絮?!
听到这个名字,许忠义的脑袋“嗡”地一下。
她怎么来了?
她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这是军统的临时指挥部,戒备森严,她一个外围的地下党员,怎么敢贸然闯过来!
这不符合任何工作纪律!
是疯了吗!
许忠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暴露,而是白絮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会瞬间引起敌人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