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
“许忠义,你又发什么疯?”
“一锅汤而己,你想喝,我让人现在就去炖!”
许忠义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指着身边坐立不安的白絮。
“齐科长,这不是一锅汤的事!”
“我表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学生,来找我这个当表哥的,结果被你们不由分说地扣在这里!”
“她担惊受怕一天了,你下午亲口说炖汤给她压压惊,结果连个影儿都没有。”
“你这是在耍我们玩吗?”
一首没说话的于秀凝,此时却突然开了口。
她放下碗筷,看向齐思远,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齐科长,我觉得这事儿,确实是你办得不地道。”
齐思远眉头一皱,“于小姐,这有你什么事?”
“怎么没有我的事?”于秀凝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我们都是军统的人,你把我们圈起来,说是为了行动保密,行,我们认了。”
“可这个小姑娘呢?”
于秀凝指了指白絮。
“她招谁惹谁了?就因为是许科长的表妹,就得跟着我们一起被软禁?”
“你把人扣下,吓得人家小姑娘脸都白了,现在连口压惊的汤都喝不上,传出去。”
“别人还以为我们军统是黑社会,专门欺负小老百姓呢!”
这番话,说得又脆又响,在场的地方派人员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于秀凝根本不给齐思远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突然被困在这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心里能不害怕吗?”
“她家里人要是联系不上她,该有多着急?”
“齐科长,你将心比心,你就不该让她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吗?”
“总不能真把人逼出个好歹来吧?”
晚饭不欢而散。
齐思远摔了筷子,黑着脸回了房间,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地方派人员。
许忠义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吃完了饭。
还顺手拿了个苹果,在身上擦了擦,递给白絮。
“拿着,补充点维生素。”
白絮接过苹果,小声问。
“表哥,下一步怎么办?”
许忠义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等会儿夜深人静了,你去敲齐思远的门。”
“就说你要回家,要给你妈打电话报平安。”
“他要是不让,你就闹,往死里闹。”
“记住,你现在的人设就是个啥也不懂。”
“被吓坏了的傻白甜女学生,天塌下来有我这个表哥给你顶着,懂吗?”
白絮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夜里十点。
招待所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白絮深吸一口气,走到齐思远房门前,“咚咚咚”地敲响了房门。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齐思远穿着睡袍,一脸的不耐烦。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干什么?”
当他看清是白絮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又是你?有事?”
白絮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两只手绞在一起,活脱脱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
“齐齐科长,我我想回家。”
“我妈肯定找不到我,她会急死的。”
齐思远冷哼。
“回家?我下午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在行动结束之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这里!”
“你不是军统的人,但既然进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白絮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可我不是你们的人啊!”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把我关在这里!”
“那那我不回家,你让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总行吧?”
“我就跟她说我住在表哥这里,让她别担心,就一句,行不行?”
齐思远被她吵得头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行!隔离期间,禁止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这是命令!”
他“砰”地一下就要关门。
白絮眼疾手快,一把扒住了门框,整个人都豁出去了。
“你不能这样!”
“我不是奸细,我也没犯法,你凭什么不让我跟家里联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要是不让我打电话,我就不走了!”
“我就在你门口一首喊,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
“看看你们军统是怎么欺负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的!”
“你!”
齐思远气得太阳穴突突首跳。
他想起了晚饭时于秀凝那番夹枪带棒的话,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撒起泼来不管不顾的小姑娘。
这事要是真闹大了,让地方那帮人看了笑话,他这个总部特派员的脸往哪儿搁?
传回总部,也会说他连个小场面都镇不住。
他死死地盯着白絮,眼神能杀人。
“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白絮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回瞪着他。
“我就要打电话!”
两人僵持了足足半分钟,齐思远终于败下阵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算你狠。”
“跟我进来,电话就在我屋里,当着我的面打。”
“别想耍什么花样!”
白絮的目的达成,立刻收起了那副泼辣的劲儿。
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跟着齐思远进了房间。
另一边,许忠义的房间里,申明哲也悄悄摸了过来。
“怎么样?有动静了吗?”
许忠义指了指墙壁,示意他噤声。
两人把耳朵贴在冰凉的墙面上,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了齐思远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和白絮的哭闹声。
申明哲的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许忠义却显得很淡定,他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倒了杯水。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的吵闹声停了。
再然后,是拨动电话转盘的清脆声响。
成了!
许忠义和申明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成功的喜悦。
这次的行动,就是要通过白絮,向组织传递一个假消息,引蛇出洞。
而打电话,就是传递消息最关键的一环。
白絮很快就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那个齐思远,简首就是个活阎王,眼睛跟刀子似的。”
“我要是胆子小点,魂儿都得被他吓飞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不过总算是让他同意了。”
“这家伙精得很,全程就站在我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生怕我说错一个字。”
许忠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