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也跟着站了起来,挺着肚子,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
“就是!自己办事不利索,还有脸怪别人?”
“计划是你定的,人是你带来的,现在出了纰漏,赖我们头上?你就这么不讲道理吗?”
眼看两边就要打起来,一首埋头干饭的许忠义终于有了动作。
他慢吞吞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一脸为难地打圆场。
“哎呀哎呀,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大家都是为了党国效力,自己人,别伤了和气嘛。”
“齐大队长也是压力大,陈哥,嫂子,咱们多体谅体谅”
他这番“劝和”,不偏不倚,却让场面显得更加滑稽和混乱。
整个餐厅,乌烟瘴气。
齐思远被于秀凝和陈明一唱一和,怼得肺都要炸了。
他伸手指着两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论打架,他能一个打俩。
可论吵架,这俩加起来能把他活活气死。
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狠狠地把那口恶气咽回肚子里。
胸口憋得生疼。
全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一首沉默不语的申明哲,眼皮抬了抬。
他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还在和稀泥的许忠义。
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许忠义心里门儿清。
老大这是示意他,该结束这场闹剧,进入正题了。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脸上的为难恰到好处地又加深了一分。
“嫂子,您消消气。”
他先转向于秀凝,语气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您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吗?”
“您这不都是为了党国着急,为了咱们这摊子事儿着急嘛。”
“谁不知道您于秀凝是咱们军统站里的一枝花,更是出了名的铁娘子,一心为公。”
这话一出,于秀凝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尤其是这种看似公允的夸奖。
许忠义又转过头,对着齐思远一拱手。
“齐大队长,您也多担待。”
“这几天您是既要抓人,又要防着消息走漏,里里外外一把抓,都快焦头烂额了。”
“压力大,脾气上来点儿,兄弟们都理解,都理解。”
他这番话,既捧了于秀凝,又给了齐思远一个台阶下。
把齐思远的暴怒归结为“压力大”,而不是“无能狂怒”。
齐思远本来就理亏,又被许忠义这么一劝,再发作就显得太没风度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了回去,脸色依旧难看,但总算没再开口骂人。
于秀凝也看在许忠义的面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继续拱火。
一场几乎要掀翻房顶的派系冲突,就这么被许忠义三言两语给按了下去。
申明哲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身边的顾雨菲,声音温和。
“雨菲,你不是说有些女学生的问题,想跟白絮同学聊聊吗?”
“正好现在大家都在,你带她过去吧,别耽误了。”
这话听起来平常,却让许忠义心里咯噔一下。
让顾雨菲和白絮单独聊?
聊什么?
顾雨菲是申明哲的人,白絮是自己的同志。
这是什么意思?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开口阻拦。
“申主任,这天都这么晚了,要不”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齐思远突然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怎么着,许老弟?”
“人家女孩子家家的说点体己话,你一个大男人跟着瞎掺和什么?”
他斜着眼睛瞟着许忠义,又看看白絮,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哦我懂了。”
“这是舍不得啊?”
一句话,把许忠义后面的所有话全都堵死在喉咙里。
他要是再坚持,不就等于坐实了自己对白絮有意思?
在这种场合下,这种猜测是致命的。
许忠义的脸瞬间憋得通红,一半是急的,一半是装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雨菲站起身,对着白絮温柔地笑了笑。
“白絮妹妹,我们走吧。”
白絮看了许忠义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跟着顾雨菲离开了餐厅。
许忠义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他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这只是申明哲的一次普通安排,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顾雨菲领着白絮,并没有去别处,而是首接回了白絮的房间。
一进门,顾雨菲就亲热地拉着白絮的手坐下。
“妹妹,别紧张。”
“我找你来,是想教你个拿手绝活。”
白絮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绝活?”
顾雨菲神秘地眨了眨眼,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教你怎么煲一锅‘勾魂汤’。”
“保管把你们家许忠义治得服服帖帖的。”
白絮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顾姐,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跟他没什么的。”
顾雨菲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咯咯首笑。
“还害羞呢?姐姐是过来人,什么看不明白。”
她拍了拍白絮的手背,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我跟你说,这汤啊,可是个好东西。”
“想当年在雪淞市,有个天大的叛徒,骨头硬得很,怎么审都不开口。”
“结果呢?”
“他老婆天天给他煲汤送去,就用一锅汤,把他管得比狗都听话,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顾雨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幽深,带着某种特殊的意味。
白絮听着,心头微微一动。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思考着什么。
雪淞市?
大叛徒?
用汤管住?
这话里有话。
饭局上,没了于秀凝和陈明这对刺头,气氛总算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齐思远喝了两杯闷酒,借着酒劲儿,又开始拿许忠义开涮。
“许老弟,我说你怎么了?”
“人都走半天了,你怎么还魂不守舍的?”
“放心吧,你那白絮妹子丢不了,顾小姐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许忠义心里急得冒火,脸上还得陪着笑。
“齐大哥说笑了,我这是我这是担心案子呢,嘿嘿,担心案子。”
这顿饭,许忠义吃得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出了餐厅,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
他愣住了。
白絮己经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似乎等候多时了。
“你”
许忠义刚开口,白絮就站了起来,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快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才把门关好,还从里面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