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忠义的心提了起来，他压低声音问。
“顾雨菲跟你说什么了？”
白絮的表情很严肃。
她把刚才在房间里，顾雨菲对她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她说，要教我煲‘勾魂汤’，还举了个例子。”
许忠义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勾魂汤，什么治得服服帖帖，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当他听到“雪淞市那个天大的叛徒”时，整个人瞬间一个激灵。
“妈的。”
许忠义低声咒骂了一句。
整个军统，不，应该说整个党国的情报系统里，谁不知道雪淞市那个案子。
当年地下党一个重要交通站被破获，一个级别不低的干部被捕后叛变，代号“邮差”。
那次事件造成了整个雪淞市地下情报网的彻底瘫痪，损失惨重到无法估量。
而关于这个“邮差”的所有档案里，最重要的一条个人信息就是。
此人父母早亡，无妻无子，是个孤家寡人。
一个连老婆都没有的人，顾雨菲却偏偏说，他是被他老婆用一锅汤给治住的？
这不是扯淡吗？
这根本就不是说漏嘴，这是明晃晃地在递话！
顾雨菲在用一个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情报，来暗示一个真的信息。
“她在提醒我们。”
许忠义松开白絮，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她在告诉我们，我们内部有叛徒，而且这个叛徒正在用假情报迷惑我们。”
白絮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那她说的‘勾魂汤’”
“勾魂汤是假的，但‘汤’是真的。”
许忠义猛地站住脚，看向白絮。
“她是在暗示，那个叛徒，正在通过某种持续的、看似无害的方式。”
“向外传递假消息，就像每天送汤一样。”
“而我们，就是那个要喝汤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骇。
这是一个警告。
一个来自敌我不明的顾雨菲的、致命的警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许忠义和白絮瞬间绷紧了身体，像两只受惊的猫。
“谁？”
许忠义压着嗓子问，手己经摸向了腰间。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申明哲。”
许忠义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来了？
他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打开门锁。
申明哲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扫了房间里的两人一眼。
“都进去。”
他侧身进屋，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申主任，您怎么”
许忠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申明哲抬手打断了。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申明哲的目光落在许忠义脸上。
“顾雨菲跟你说什么了？”
许忠义愣了一下，没想到申明哲也知道了。
他不敢隐瞒，立刻把刚才和白絮的分析说了一遍。
申明哲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分析得没错。”
“上级刚刚传来密电，我们在城外的药品转运路线，己经被泄露了。”
“如果我们不立刻中止，明天一早，我们的人和药品就会全部落入齐思远布置好的口袋里。”
许忠义的心脏猛地一沉。
果然出事了。
“必须马上把中止行动的命令传出去！”
许忠义急切地说。
“可这里被齐思远的人看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怎么传？”
申明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所以，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他盯着许忠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借刀杀人。”
许忠义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这里的通讯总机房，是唯一能秘密接通外线的机会。”
申明哲看了一眼手表。
“我己经安排好了，老杨会在凌晨一点十分，准时接通一条秘密线路，时间只有五秒。”
“你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解决掉总机房的两个看守，把电话接出去。”
许忠义的脑子嗡的一下。
让他去解决掉两个看守？
开什么玩笑！
“申主任，你不是不知道，我我就是个动脑子的，武力值基本为零啊！”
他苦着一张脸，都快哭了。
“让我去跟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军统特务动手？那不是送人头吗？我连鸡都没杀过！”
申明哲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这是命令。”
“而且，我说了，是‘借刀杀人’。”
他特意加重了“借刀”两个字的读音，深深地看了许忠义一眼。
“你只需要，带着‘刀’过去就行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拍在了桌子上。
“时间不多了，你自己决定。”
申明哲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开门，关门，动作干脆利落。
房间里只剩下许忠义和白絮，还有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
许忠义看着那把匕首，手心全是冷汗。
借刀杀人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让他拿着这把刀，去跟人拼命？
这不是扯吗！
可是，如果不去，城外的同志和药品就全完了。
“我操！”
许忠义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匕首嗡嗡作响。
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干了！”
他抓起匕首，揣进怀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五十。
时间不多了。
“你准备好，等我信号。”
他对白絮说完，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昏暗的壁灯照着。
齐思远安排的看守或明或暗地分布在各个角落，眼神跟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
许忠义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喝完酒出来上厕所的样子。
脚步虚浮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总机房。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怀里的匕首冰冷坚硬，硌得他生疼。
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申明哲的话。
借刀杀人。
他妈的，到底怎么个借法？
终于，总机房到了。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正靠着墙壁抽烟聊天。
许忠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紧了怀里的匕首，手心里全是汗。
拼了！
他心一横，正准备冲上去。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守卫的烟抽完了，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推开了总机房的门。
“进去歇会儿，外面有点冷。”
另一个守卫也跟着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机会！
许忠义的心跳快得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