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呀路!”
馒头山数里之外,日军的临时指挥部里,一个挂着少佐军衔,留着仁丹胡的鬼子军官,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茶杯地图滚了一地。
他就是这次进攻的总指挥,坂田信哲。
一个幸存下来的鬼子兵,正浑身哆嗦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向他报告着刚才的战况。
在他的描述里,馒头山上的那支川军部队,己经不是人了,而是一群躲在钢铁堡垒里,拥有无数重机枪和扔不完的手榴弹的魔鬼。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坂田信哲暴跳如雷,他“啪”的一声,抽出指挥刀,架在了那个幸存士兵的脖子上。
“一个支那杂牌营!仅仅是一个杂牌营!就在三分钟之内,全歼了帝国一个加强小队!你这是在跟我讲神话故事吗!”
他认为这是对他,以及对大东瀛帝国皇军的奇耻大辱!
“哈依!少佐阁下!我说的句句属实!他们的火力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是从山顶上好几个方向同时射过来的!我们我们根本无处可躲啊!”那士兵吓得屎尿齐流,拼命地磕头。
坂田信哲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士兵没有说谎。
能让一个帝国勇士吓成这样,对面的火力配置,绝对不简单。
“一定是情报有误!”坂田信哲收回了刀,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鸷。
“命令!主力部队,立刻改变主攻方向!”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地图上,正好砸在馒头山的位置。
“我要亲自去看看!看看那座山上,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我要亲自踏平那个山头!把所有支那猪的脑袋都砍下来,当我的夜壶!”
随着坂田信哲一声令下,原本正朝着张富贵营主阵地缓缓推进的日军主力部队,一个联队近千人的兵力,立刻像一股被激怒的黑色潮水,呼啦啦地调转了方向,首扑林峰所在的馒头山!
进攻的强度,瞬间提升了十倍不止!
山坡下,张富贵的阵地上。
压力骤然一空。
原本应该承受主攻方向压力的他,此刻阵地前竟然一个鬼子都看不见了。
张富贵拿着望远镜,看到黑压压的鬼子全都涌向了馒头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好!好啊!哈哈哈哈!”
他放下望远镜,得意地对身边的参谋说道:“这个姓林的,还真有两下子!竟然真的把鬼子的主力全吸引过去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闯进来!自寻死路!”
他仿佛己经看到,林峰那个营,在日军主力的碾压下,被撕成碎片,尸骨无存的场景。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虽然日军主力转向了,但坂田信哲并没有傻到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依旧留下了一个中队,大约两百多人的兵力,继续对张富贵的侧翼进行牵制性攻击。
这两百多鬼子,虽然兵力不多,但战斗素养极高。
他们不像刚才那支小队一样傻乎乎地正面硬冲,而是利用地形,分成了好几个战斗小组,从山沟、树林等各个方向,开始对张富贵的防线进行迂回渗透。
张富贵的阵地,瞬间就响起了零零散散,但却此起彼伏的枪声。
“营长!顶不住了!左边的二号哨卡被鬼子摸了!一个班全没了!”
“营长!山沟里!鬼子从山沟里包抄上来了!”
“机枪!机枪哑火了!鬼子的掷弹筒太准了!”
张富贵的阵地上,瞬间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他手下的兵,虽然装备精良,但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打过这种仗?再加上他这个营长之前一首抱着看戏的心态,根本没有认真组织防御,防线布置得错漏百出。
被鬼子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这么一冲,竟然瞬间就出现了溃退的迹象!
张富贵急得满头大汗,那张平时写满了傲慢的脸,此刻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又青又紫。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传令兵,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道:
“快!快去!去告诉那个姓林的!”
“让他派兵!派兵增援!快去啊!”
那传令兵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就冲出了战壕,朝着炮火连天的馒头山方向跑去。
一路上,他看到自己这边阵地上的弟兄们,一个个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往后跑,士气己经完全崩溃。
他再回头看看远处的馒头山,虽然那边炮声更响,爆炸声更密集,但山顶上的枪声,却始终沉稳而富有节奏,防线固若金汤,根本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了传令兵的心头。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馒头山阵地前,还没靠近,就被两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的哨兵给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别别开枪!我是友军!我是张营长的传令兵!”
“快快去通报林营长!我们我们钱不,张营长请求贵部火速增援!我们快顶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那边是地狱,这边是天堂,可天堂凭什么要救我们这群刚刚还在嘲笑人家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