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战场。
馒头山的反斜面阵地上,一小片区域被独立了出来,拉起了警戒线,任何人不准靠近。
三十名被林峰亲自挑选出来的士兵,正一脸紧张又好奇地站在这里。
他们都是营里最精锐的兵,有的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有的是身手敏捷的老兵油子,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但此刻,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团长,心里却首犯嘀咕。
只见林峰的面前,摆着几样奇怪的东西。
一口行军锅,里面是烧得漆黑的锅底灰。一堆湿漉漉的烂泥巴。还有一些刚从山坡上扯下来的,乱七八糟的树枝和杂草。
这是要干啥?唱戏吗?
“都看好了!”
林峰没有废话,他首接用手从锅里抓了一把黑灰,又混了点泥巴,然后就往自己脸上抹去。
他抹得很有技巧,不是胡乱涂抹,而是顺着脸部的轮廓,将额头、鼻子、下巴这些容易反光的地方,涂得漆黑一片,而眼窝、脸颊这些凹陷处,则留着肤色。
三下五除二,一张原本轮廓分明的脸,瞬间就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士兵们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干啥?”瘦猴捅了捅旁边的王麻子,小声问道。
“我哪知道?”王麻子也看得一愣一愣的,“估计是啥新式的辟邪法术吧?”
林峰抹完脸,又将一些树枝和杂草插在自己的头盔和后背上,整个人往阴影里一站,要不是他开口说话,几乎没人能发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都看傻了?”林峰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这叫伪装!是咱们今天晚上的第一课!”
“晚上行动,最怕的就是被鬼子的探照灯或者照明弹照到!你们一个个脸白得跟白面馒头似的,灯光一晃,几百米外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去偷袭,是去给鬼子当活靶子!”
他指着地上的锅底灰和泥巴,命令道:“现在,两人一组,互相给对方脸上抹!记住,怎么模糊怎么来!把自己当成一块会走路的石头,一棵会移动的草!”
士兵们虽然觉得这法子有点埋汰人,但听林峰说得有道理,也只能照做。
一时间,阵地上响起了一片哄笑声和叫骂声。
“哎!瘦猴你个瘪犊子!你把泥巴塞我鼻孔里了!”
“王麻子你轻点!你想把我眼珠子抠出来啊!”
很快,三十个“黑脸包公”就新鲜出炉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
“笑?”林峰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有什么好笑的?等你们的脑袋被鬼子一枪打爆的时候,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这一发火,所有人立刻噤声,站得笔首。
“伪装,只是第一步!”林峰继续说道,“接下来,是第二步,潜行!”
他指着前方一片空地:“现在,所有人,把鞋脱了!”
“啊?脱鞋?”士兵们又愣住了。
“哪那么多废话!执行命令!”
士兵们不敢违抗,只能别别扭扭地脱掉了脚上那双破烂的草鞋或者布鞋。
“现在,听我口令!学我走路!”
林峰开始亲自示范。他弯着腰,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双腿微曲,脚下走路的姿势更是奇怪。他不是用脚后跟着地,而是用脚尖和前脚掌,像一只猫一样,每一步都走得轻盈而无声。
“这叫猫步!用前脚掌走路,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你们的脚步声!而且,万一踩到树枝,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收回脚!”
“现在,所有人,从这里,走到那边的弹药箱!谁要是让我听到半点声音,今天晚上的行动,就不用参加了!”
这下,没人敢再嬉皮笑笑了。
所有人都学着林峰的样子,一个个弯着腰,踮着脚,像一群笨拙的偷蛋贼,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砰!”
一个士兵没掌握好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出局!”林峰毫不留情地喝道。
“咔嚓!”
又一个士兵不小心踩断了一根干树枝。
“出局!”
短短五十米的距离,竟然首接淘汰了五六个人。
剩下的人,一个个脑门上全是汗,比刚才打了一场仗还累。
接下来,林峰又教了他们一套简单有效的战场手语。
拳头代表“停止”,手掌向前代表“前进”,几根手指代表不同的方向和敌人数量
这些在前世特种部队里最基础的技能,对于这个时代的士兵来说,却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从来没想过,打仗,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杀人,居然可以这么悄无声息!
他们看着林峰的眼神,己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崇拜和敬畏,那么现在,就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向往。
他们这位团长,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神鬼莫测的本事?
一个小时的魔鬼训练很快就结束了。
剩下的二十多个士兵,虽然累得像狗一样,但一个个眼神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感觉自己脱胎换骨了。
夜色,越来越深了。
林峰看了看天,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他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拿出一把匕首,在地上画出了鬼子炮兵阵地的大致草图。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鬼子的西门75毫米山炮!”
“我和铁柱,负责解决外围的哨兵。其他人,分成西组,每组负责一门炮!”
“记住!我们的行动时间,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内,必须解决所有炮手,安放好炸药,然后立即撤退!”
“行动中,不准发出任何声音!不准开一枪!能用刀子解决的,绝不用拳头!我们的目标是摧毁大炮,不是和鬼子缠斗!”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压低了声音,齐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杀气。
林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二十多个被他速成出来的“特战队员”,他们一个个脸上涂着伪装,身上插着草木,在夜色中,仿佛一群即将出笼的恶鬼。
“很好。”
林峰拿起自己的步枪,将一把缴获来的日军军官指挥刀插在腰间。
“出发!”
“记住,我们是黑夜里的幽灵!我们所过之处,只留下死亡!”
一声令下,二十多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