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门口。
他没有戴军帽,短短的头发上还带着一丝湿气,显然是刚洗漱过。他平静地站在那里,身上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扫过房间里的张文彬和那个正准备发报的译电员,最后,落在了译电员桌上的那份电报稿上。
“张参谋,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文彬心里猛地一惊,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小辫子。但他毕竟是见过些场面的人,惊慌只是一瞬间,他立刻就镇定了下来。
他挺首了腰杆,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林团长,我这是在履行我的职责!你身为一团之主,却在战前畏缩不前,贻误战机!我身为战区派来的高参,有责任和义务,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
他索性把话挑明了,他就不信,林峰还敢把他怎么样。
林峰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恐怕你的电报,要晚点发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门外肃立的警卫,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
“全团紧急集合!”
“目标,黑风口!”
“凌晨两点,准时出击!”
这几句话,如同几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张文彬的心上!
出击?
现在?
他彻底懵了。他没想到,林峰会在最后关头,在他马上就要“定罪”的时刻,突然来了这么一手!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企图?
张文彬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而外面,整个猛虎团的营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林峰的命令下,瞬间苏醒了!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
只有装备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军官们压低了嗓子的命令声。
一千五百多名士兵,在黑暗中,以连队为单位,迅速而有序地集结。
所有士兵的嘴里,都咬着一根小木筷,这是为了防止在行军中,有人因为紧张或者寒冷,牙齿打颤发出声音。
所有的马蹄,和炮车、弹药车的车轮,都用厚厚的棉布和稻草,包裹得严严实实,在土地上滚动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士兵们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将手榴弹的拉环用布条缠好,防止意外刮碰。一把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冰冷的月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整个营地,都弥漫着一股即将奔赴杀场的肃杀之气!
张文彬呆呆地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这支在黑暗中无声流动,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军队,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支乱糟糟的杂牌军吗?
这种纪律性,这种执行力,就算是中央军的德械师,也未必能做到!
他手里的那份电报稿,此刻显得无比的烫手。
“林林团长”张文彬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这是要夜袭?”
“不然呢?”林峰回头看了他一眼,“难道等天亮了,敲锣打鼓地告诉鬼子,我来打你了?”
“可是可是夜间进攻,视野受限,指挥困难,乃是兵家大忌”张文-彬下意识地搬出了自己从书本上学来的理论。
“书上写的,都对。但书上没写,我的炮,在晚上,也能看得见。”
林峰说完,便不再理他,大步走向了集结的队伍。
炮兵连的士兵们,推着他们那十二门宝贝疙瘩,在赵铁柱的带领下,像一群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村外的山路里,进入了预设的炮兵阵地。
三个步兵营,也在各自营长的带领下,分三路,向着黑风口的方向,潜伏而去。
凌晨一点半,马家坪的驻地,己经变得空空荡荡。
张文彬和他那几个卫兵,孤零零地站在指挥部门口,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显得无比萧索。
他看着黑风口的方向,那里依旧一片死寂,沉浸在黑暗之中。
日军的哨兵,大概正裹着毯子,在碉堡里打着哈欠,做着美梦。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足以毁灭他们的打击,即将在夜空中,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