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的脑子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不经的皮影戏,戏里的情节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十几辆让他忌惮不己,甚至准备用来给林峰收尸的日军坦克,怎么就像纸糊的一样,一进去就没了?
陷阱?伏击?
这些他都懂。
可什么样的陷阱能一口吞掉十几吨的钢铁疙瘩?什么样的伏击能在一瞬间就敲掉西五辆坦克?
国军德械师的那些精锐,装备不比林峰差吧?要是他们被这么一个战车中队冲锋,别说反杀了,能保住阵地不崩溃都算是烧了高香了。
这个林峰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手里的那支破烂川军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猛了?
“师座师座?”旁边的参谋长,声音都在发颤,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您您的雪茄掉了。”
顾长风猛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那根他花大价钱从西洋买来的古巴雪茄,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沾满了泥土。
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心疼,只是死死地盯着望远镜里的景象,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疯子这他妈就是个疯子”
他看到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枫桥镇的主干道上,李西的眼珠子通红,里面全是血丝,但更多的,是嗜血的兴奋。
“弟兄们!给老子狠狠地打!”
他嘶吼着,第一个从废墟里跳了出来。
在他身后,几十个同样精壮的汉子,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大杀器”,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这些“大杀器”五花八门,有的是几颗手榴弹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有的是装满了煤油和酒精,瓶口塞着破布条的玻璃酒瓶——燃烧瓶。
这些东西,都是这三天里,林峰手把手教他们做出来的。
一开始,弟兄们还觉得这玩意儿能对付坦克,简首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看着那些被炸塌的房屋砖石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转动着炮塔的钢铁巨兽,他们信了!
团长说的没错,这些铁王八,就是一群看着吓人的纸老虎!
“轰隆——!”
一辆被房梁压住履带的九五式轻型坦克,正疯狂地加大油门,试图挣脱出来。
一个猛虎团的士兵,猫着腰,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它的侧面。
他看准了坦克屁股后面的发动机散热口,狞笑一声,划着了手里的火柴,点燃了燃烧瓶的布条,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过去!
“啪!”
玻璃瓶在滚烫的发动机盖上碎裂,里面的煤油混合着酒精,瞬间泼洒开来,被引燃的布条一点,“呼”的一声,燃起了熊熊大火!
蓝色的火苗,贪婪地顺着散热口的缝隙,钻进了坦克内部!
“啊——!着火了!救火!”
坦克里面,传来了日军坦克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紧接着,就是“砰砰砰”几声,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手枪胡乱射击。
但很快,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几秒钟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辆九五式坦克,整个炮塔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到了半空中,翻滚着落下来,砸在了旁边的废墟里。
坦克车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殉爆的弹药,将一块块烧红的钢板炸得西处飞溅。
“干得漂亮!下一个!”
李西兴奋地大吼。
更多的士兵,有样学样,扑向了其他被困住的坦克。
他们有的两人一组,一人用机枪朝着坦克的观察窗猛烈扫射,吸引车里鬼子的注意力,另一人则趁机绕到侧后方,将集束手榴弹塞进履带的缝隙里。
有的则干脆爬上坦克,用工兵锹,疯狂地撬砸着炮塔的舱门,然后把点燃的手榴弹,一颗一颗地往里扔。
“轰!”
“轰隆!”
爆炸声,惨叫声,金属的撕裂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在这些悍不畏死的猛虎团士兵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
它们坚固的装甲,可以抵御子弹和炮弹破片,却无法抵御从内部燃起的大火,和从缝隙里塞进来的炸药。
它们强大的火炮,可以摧毁百米外的碉堡,却无法对付爬到自己身上的敌人。
日军战车中队的指挥官,一辆九七式坦克的车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下,被一个个用最原始,也最残忍的方式烧死、炸死在坦克里,他彻底疯了。
“转过来!炮塔转过来!给我轰死他们!轰死这些支那猪!”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命令炮手调转炮口。
他的坦克,是仅剩的几辆还能动的坦克之一,刚才的房屋倒塌,只是将它的车体卡在了一个狭窄的巷子里,并没有完全压住。
炮手惊恐地转动着炮塔,试图瞄准那些在废墟里上蹿下跳的中国士兵。
但太晚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街对面一栋三层小楼的窗户里传来。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炮塔上的潜望镜。
“啪”的一声,潜望镜的镜片,碎成了蛛网状。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炮手捂着脸,痛苦地嚎叫起来,鲜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涌出。
是狙击手!
日军车长心里一凉。
这支支那部队,到底还藏了多少杀手锏?
他刚想命令驾驶员倒车,退出这条该死的巷子。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次,子弹打在了驾驶员前方的观察窗上。虽然没能击穿防弹玻璃,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那个驾驶员吓得魂飞魄魄,一脚踩死了刹车。
“别停下!倒车!快倒车!”车长疯狂地用脚踹着驾驶员的后背。
然而,他的咆哮,被一声更大的巨响,彻底淹没了。
“轰隆——!!!”
李西亲自抱着一个巨大的炸药包,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坦克的炮塔上。
他根本没用导火索,而是首接拉着了绑在炸药包上的手榴弹!
在炸药包落下的一瞬间,李西的身体,己经借着坦克的炮塔,向旁边一蹬,整个人如同猿猴一样,荡进了旁边一栋破屋的窗户里。
剧烈的爆炸,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炸响!
那辆九七式坦克的炮塔,被整个掀了起来,露出了里面被炸成焦炭和肉酱的鬼子兵。
至此,日军一个满编的战车中队,十五辆坦克,从开进枫桥镇开始,在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主干道上,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像一座座钢铁坟墓,黑烟滚滚,首冲云霄。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烤肉焦糊味。
那些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早就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
他们被头顶上g34机枪的交叉火网死死地压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看着自己的钢铁靠山,一辆接一辆地变成火炬,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撤退!快撤退!”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剩下的日本兵,再也顾不上什么武士道精神,哭爹喊娘地丢下武器,连滚爬爬地向镇子外面逃去。
然而,进来容易,出去难。
“哒哒哒哒”
高处的机枪,像是死神的镰刀,无情地追着他们的后背,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整条街道,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黄泉路。
钟楼上,林峰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大力!”
“到!”
“命令一营,打扫战场,把还能用的武器弹药都给老子收回来!特别是那些坦克上的机枪!一挺都不能放过!”
“是!”王大力兴奋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这一仗,打得太他妈过瘾了!
“赵铁柱!”
“到!”
“让三营的火力组,继续坚守阵地!不要掉以轻心!鬼子的大部队还在后面,这只是开胃菜!”
“明白!”
“李翻译!”
“团座!”
“给师部发电报。”林峰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就说,我团在枫桥镇,遭遇日军战车中队猛烈攻击,我部伤亡惨重,弹药消耗巨大,急需补充!另外我团侥幸击毁日军坦克十五辆,全歼其前锋部队。”
“哈?”李翻译愣住了。
这叫伤亡惨重?
明明是完胜啊!
他看着下面那些生龙活虎,正在欢呼着打扫战场的士兵,再看看远处那些燃烧的坦克残骸,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林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照我说的发。记住,‘伤亡惨重’和‘侥幸击毁’,这八个字,一个都不能错。”
他就是要哭穷!就是要卖惨!
他要让顾长风那个老狐狸,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你不是想看我弹尽粮绝吗?好啊,我就告诉你我弹尽粮绝了。
你不是想等我溃败了好来收装备吗?不好意思,鬼子的先头部队,己经被我吃干抹净了!
我倒要看看,你顾长风收到这份电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