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公里外,顾长风的师部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像坟墓。
“啪!”
顾长风一把将手里的望远镜,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副价值不菲的德国蔡司望远镜,镜片碎裂,滚到了一边。
“废物!一群废物!”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地咒骂着。
“一个加强联队!一个满编的战车中队!就这么就这么被一个杂牌团给打残了?大岛茂是猪吗?他的坦克是纸糊的吗?!”
没有人敢接话。
指挥所里的所有参谋和军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们刚才,也通过望远镜,亲眼目睹了那场堪称魔幻的战斗。
他们看到了日军坦克是如何一头栽进陷阱,看到了它们是如何被从各个刁钻角度射出的炮弹精准命中,更看到了那些中国士兵,是如何悍不畏死地爬上坦克,用最原始的方式,将那些钢铁巨兽一一送进地狱。
震撼!
除了震撼,他们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真的是一支川军杂牌团能打出来的仗吗?
那严密到令人窒息的立体火网,那环环相扣、步步致命的陷阱设计,那精准而冷酷的战术执行力
这他妈的比中央军的德械师还要德械师!
“师座,独立团林峰发来电报。”一个通讯参谋,壮着胆子,将刚刚抄录下来的电文,递了上去。
顾长风一把抢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从暴怒,变成了铁青,最后,又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极度憋屈的酱紫色。
“伤亡惨重?弹药消耗巨大?”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他妈的,他管这叫伤亡惨重?!”
顾长风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枫桥镇的方向,对着自己的参谋长怒吼道:“你告诉我!你从哪儿看出他伤亡惨重了?我的人在前面观察,连个像样的伤员都没看到几个!他这是在跟谁哭穷?啊?!”
“他这是在打我的脸!赤裸裸地打我的脸!”
参谋长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他心里也清楚,林峰这份电报,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顾长风的脸上。
你不是断我补给,想看我笑话吗?
好啊,我打赢了,但我就说我打得很惨,弹药都打光了。
现在,球踢回到你这边了。
你给不给补给?
不给?那就是见死不救,坐视友军被围歼,这要是传出去,他顾长风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谁还敢替他卖命?
给?
那他之前下的“补给线紧张”的命令,不就成了个笑话?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让他憋屈的是,电报最后那句“侥幸击毁日军坦克十五辆”。
侥幸?
去你妈的侥幸!
这是把整个日军战车中队都给包了饺子啊!
这是天大的功劳!足以震动整个战区的大捷!
可这份功劳,偏偏是那个他最看不起,最想弄死的林峰打出来的。
他顾长风,不但没能借刀杀人,反而眼睁睁看着林峰,踩着日军的尸体,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又痒又痛,偏偏还发作不得。
“师座那那补给”参谋长小声问道。
“给!当然要给!”顾长风咬牙切齿地说道,“不但要给,还要大张旗鼓地给!传我的命令,从师部的仓库里,调拨十万发子弹,五百箱手榴弹,还有三天的粮食,立刻给枫桥镇送过去!”
“啊?这么多?”参谋长愣住了。
这可不是小数目,都快赶上他手下那几个嫡系主力营一个星期的消耗了。
“哼!”顾长风冷笑一声,眼神阴鸷,“他不是要吗?我就给他!我倒要看看,他林峰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他以为打退了鬼子的先锋,就万事大吉了?天真!”
“大岛茂的主力步兵,至少还有三西千人!现在坦克没了,他肯定会改变战术,用人命来填!到时候,就是最残酷的绞肉战!”
“十万发子弹?听着多,真打起来,一天就能给你耗光!我就是要让他把这些弹药都打光,把人也都拼光!”
“等他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弹药也见底了,我看他拿什么来守住枫桥镇!到时候,那六门反坦克炮,还有那些德国机枪,不还是我的?!”
顾长风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在他看来,林峰现在就是一头被暂时胜利冲昏了头脑的蛮牛。
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地给这头牛喂草料(弹药),让它有力气去跟日本人死磕,等它筋疲力尽,被日本人捅得半死的时候,自己再上去,轻轻松松地摘桃子。
“高明!师座实在是高明!”参谋长立刻心领神会,一记马屁拍了上去。
顾长风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他重新拿起一根雪茄,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
“林峰我们走着瞧。笑到最后的,才叫赢家。”
与此同时,枫桥镇里,却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赢了!我们赢了!”
“狗日的小鬼子,他们的铁王八也不过如此嘛!”
“哈哈!老子亲手炸了一辆!太过瘾了!”
士兵们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欢呼着,拥抱着,尽情地宣泄着胜利的喜悦。
许多人,脸上都挂着泪水。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见惯了失败和溃退。
像今天这样,打得如此酣畅淋漓,把鬼子按在地上摩擦的大胜仗,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
王大力和赵铁柱,正指挥着士兵们,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
那些被烧成空壳的坦克,在他们眼里,简首就是一座座宝库。
“快!把那上面的机枪给老子拆下来!小心点,别弄坏了!”
“还有这些履带,都是好钢!带回去,让团长看看能不能做点别的!”
“我操!这坦克里还有罐头!小鬼子吃的真他妈好!”
林峰站在钟楼上,看着下面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士气可用!
这一仗,不仅全歼了日军的装甲先锋,更重要的是,把猛虎团这支部队的自信和血性,彻底打了出来。
从今天起,他们将彻底不再是那支任人宰割的“叫花子兵”,而是一支全战区都知道的真正敢于亮剑,敢于和鬼子硬碰硬的虎狼之师!
“团座,您真是神了!”张文彬站在林峰身边,语气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拜。
他看着林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年轻人,仿佛拥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
他制定的那个看似疯狂的“城市堡垒”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像精密的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运转着,最终,将强大的敌人,绞杀得粉身碎骨。
“这不是我神,是鬼子太蠢。”林峰淡淡地说道,“他们太依赖坦克,也太轻视我们。总以为靠着钢铁和炮弹,就能碾压一切。”
“他们不懂,在巷战里,决定胜负的,从来都不是坦克,而是步兵的意志,和藏在每一个角落里的杀机。”
林峰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了镇子东面。
那里的地平线上,日军大部队的烟尘,己经越来越近了。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通知各部,抓紧时间休息,吃饭!一个小时后,准备迎接鬼子的总攻!”
“大岛茂的坦克被打光了,他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
林峰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拿人命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