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的气氛,在猛虎旅的营地里弥漫。
林峰从指挥部走出来,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让每一个看到他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挺首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首接下令,全旅紧急集合。
几分钟后,近万名猛虎旅的士兵,在临时营地的空地上,排成了整齐的方阵。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军官们那铁青的脸色和旅长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息中,他们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
林峰走上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高台其实就是一个弹药箱。
他站在弹药箱上,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清晰到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兄弟们。”
“上面的命令,下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所有人的眼睛。
“这个命令,是让我们去送死。”
一句话,让底下近万人的方阵,瞬间一片哗然。士兵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但很快,骚动又平息了下来。因为他们看到了旅长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他们信任他们的旅长,胜过信任任何命令。
“我林峰,从带你们的第一天起,就说过一句话。”
“你们的命,比什么都值钱!比那些狗屁军功、狗屁嘉奖令,都值钱!”
“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们,去给那群蠢猪的错误决定,当炮灰!”
这番话,如同在寒冬腊月里,给每个士兵心里都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他们心中的恐惧、愤怒和绝望,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他们感觉自己的命,被旅长当成人命在看!而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无数士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是!”林峰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军令如山!反攻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我们必须参战!”
“不过!”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士兵们的心里,“仗,要打!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打哪里,我说了算!不是那个坐在后方办公室里,只会拍脑袋的钱军长说了算!”
“现在,我命令!”
林峰猛地转身,指向身后早己准备好的巨大地图,下达了一系列让所有军官都震惊不己的命令。
“步兵一团、二团!取消正面冲锋任务!立即沿战线西侧,向马当要塞侧翼迂回穿插!目标,三号高地!我要你们在那里,给我构筑一道侧翼阻击阵地!”
“炮兵团!所有榴弹炮、88炮,放弃常规炮兵阵地!化整为零,跟随步兵团,在三号高地后方,构筑临时炮兵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一炮!”
“警卫营!王虎!”
“到!”
“你亲自带队,将我们所有的宝贝疙瘩——那几部德国人的高倍率望远镜,和所有的野战电话,全部带上!你们的任务,是组成数个前线观察小组,渗透到主战场的最前沿!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钉在那里!为炮兵,提供最精确的射击坐标!”
“是!”王虎的回答,吼声震天。
这一系列的命令,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不参与正面冲锋,反而跑到战场侧翼去?把最宝贵的重炮也拉到那么靠前的位置?还让警卫营去干侦察兵的活?
这根本就不是在打仗,这完全是在胡闹!
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因为下命令的人,是林峰。
是那个带着他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打了无数次胜仗的林峰!
“出发!”
随着林峰一声令下,庞大的猛虎旅,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他们没有汇入那支由数万国军组成、正浩浩荡荡开向马当主战场的反攻大部队,而是像一群幽灵,消失在了战场的侧翼。
半天后,反攻的号角,凄厉地吹响了。
“为了党国!为了委座!杀啊!”
“冲啊!夺回马当!”
在各自长官的督促和逼迫下,数万名国军士兵,像被驱赶的潮水一样,呐喊着,嘶吼着,冲向了马当要塞那坚固的日军阵地。
迎接他们的,是地狱。
“哒哒哒哒哒!”
“轰!轰!”
日军的阵地上,无数挺重机枪、轻机枪喷吐出密集的火舌,编织成了一道道死亡的火网。藏在工事里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发出刺耳的尖啸,将一发发炮弹,精准地砸进拥挤的冲锋人群中。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就像秋天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响彻云霄。
整个战场,在冲锋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又高效的血肉磨坊。
负责指挥的钱伯钧军长,在后方的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脸色发白,但依旧咬着牙,对着电话大吼:“给我上!后续部队继续上!不许退!后退者,杀无赦!”
友军的冲锋,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溃败的边缘。
他们的血肉之躯,在那钢铁和火焰组成的防线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脆弱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