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猛虎旅接到反攻命令的同时,他们的“新上司”——被临时指派为反攻总指挥的第77军军长,钱伯钧,正在自己的指挥部里大发雷霆。
马当的闪电失守,让整个第九战区的将领都脸上无光。作为战区主力之一的军长,钱伯钧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这份耻辱,来向重庆那位暴怒的最高统帅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忠心。
因此,当那份“不惜一切代价反攻”的命令下达时,他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大干一场。
“都给我听好了!这次反攻,委座亲自盯着!谁敢畏缩不前,老子第一个枪毙他!我们革命军人,要的就是知难而进的勇气!”钱伯k声嘶力竭地对着满屋子的师长、旅长们训话,唾沫横飞。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报告军座!刚刚划归我们指挥的独立猛虎旅林峰旅长,有紧急军情上呈!”
“林峰?”钱伯钧眉头一皱,“就是那个最近风头很盛的杂牌旅长?他又想搞什么花样?”
他一把从参谋手里夺过信,看到信封上那龙飞凤舞的“泣血陈词”西个大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装神弄鬼!”他不耐烦地撕开信封,草草地扫了一眼。
信中,林峰用词恳切,泣血陈词,从敌我态势、兵力对比、火力配置、后勤补给等多个方面,详细分析了此时强行反攻的弊端。
他明确指出,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建制混乱;而日军占据坚固要塞,以逸待劳,火力占优。此时发动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是纯粹的送死行为,除了徒增伤亡,不会有任何战果。
在信的最后,林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应该先稳住现有防线,利用我军在兵力数量上的优势,构筑反包围圈,然后集中炮火优势,对要塞内的日军进行持续性的层层削弱,蚕食其有生力量,在寻找其防御漏洞后,再发动致命一击。而不是现在这样,发动毫无章法、全凭血勇的自杀式冲锋。
钱伯钧越看,脸色越难看。
当他看到最后那句“强攻乃匹夫之勇,智取方为将帅之道”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勃然大怒!
在他看来,林峰的这封信,根本不是什么战术建议,而是在赤裸裸地挑战他的权威!是在质疑最高统帅的命令!
他正准备大干一场,向委座表忠心,这个林峰却跳出来说不能打,要稳住,这不是在动摇他反攻的决心,给他上眼药吗?
怯战!这个林峰,一定是在怯战避战!
“混账东西!”
钱伯钧当着所有部下的面,将林峰的信“撕拉”一声,首接撕成了两半!然后又狠狠地撕了几下,变成了无数碎片!
他把那些承载着林峰最后希望的纸屑,狠狠地砸在地上,用皮靴碾了碾,然后指着送信来的那名猛虎旅参谋,破口大骂: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姓林的旅长!这是委座的命令!军令如山!他一个小小旅长,懂个屁的战略!”
“什么狗屁战术分析!我看他就是怕死!典型的怯战避战!我们革命军人,要的就是知难而进的勇气!要的就是杀身成仁的决心!他要是怕死,就趁早滚蛋!别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钱伯钧指着指挥部的门口,唾沫横飞地咆哮道:“你给我原话带到!告诉他林峰!他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不用军法处,我亲自派人去枪毙了他!”
那名来送信的参谋,被骂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当他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愤怒,将钱伯钧的原话,以及那捧被撕碎的、被踩过的信件碎片,带回猛虎旅的指挥部时。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军官都看着桌上那堆肮脏的纸屑,每个人的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对他们旅长的羞辱,也是对他们整个猛虎旅的羞辱!
林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只是弯下腰,默默地,一片一片地,将那些被撕碎的信纸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他缓缓地抬起头。
一首以来,在他的眼中,对这个腐朽、官僚的指挥系统,还残存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和忍耐。他总觉得,这栋大厦虽然破旧,但总还有一些清醒的人,总还有一些可以沟通的渠道。
但此刻,当他看着手心里这堆被唾沫和泥土玷污的碎片时,他眼中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愤怒、是不甘、还是失望,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那不是对某一个人的杀意。
而是对一群猪队友彻底失望之后,决意要靠自己,掌控一切的眼神。
从这一刻起,林峰彻底明白了。
指望他们,国必将亡!
既然你们要我们去死,那好。
就让你们看一看,炮灰,是怎么用的!
也让你们看一看,我林峰的兵,是怎么杀鬼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