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坦克炮!我们的反坦克炮呢!”宋毅抓住身边一名团长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那名团长满脸是血,哭喊着回答:“师座!没了!早就没了!炮兵阵地第一轮就被鬼子的飞机给端了!剩下的几门,也都在刚才的炮击里被炸毁了!”
宋毅一把将他推开,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没了
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几辆日军坦克,像几头史前巨兽,在他的阵地上横冲首撞。
它们用履带碾过战壕,碾过那些还在挣扎的伤兵。车上的机枪不知疲倦地扫射着,将一个个试图反抗的36师士兵打成一滩血肉。
36师引以为傲的德式防线,在这几头钢铁怪兽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手榴弹!把所有手榴弹都给我集中起来!捆在一起!给老子炸!”宋毅嘶吼着,声音己经完全变了调。
残存的士兵们,从战友的尸体上,从弹药箱里,翻出最后一批手榴弹。他们用绑腿,用布条,将五六颗手榴弹捆在一起,做成简易的集束炸药。
“弟兄们!为师长报仇!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一个连长模样的军官,抱着一捆冒着烟的手榴弹,第一个从战壕里跳了出去。
他像一头猎豹,借着弹坑的掩护,疯狂地冲向最近的一辆坦克。
“哒哒哒哒!”
坦克上的机枪手发现了他,火舌瞬间追了过去。
子弹打在他的身上,溅起一朵朵血花。他踉跄了几步,却依旧没有倒下,凭着最后一口气,将那捆手榴弹奋力扔到了坦克的履带下面。
“轰!”
一声巨响,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整个车体歪倒在一边,动弹不得。
“好!”
阵地上的国军士兵们,爆发出了一声喝彩。
但他们的喝彩声还没落下,那辆瘫痪的坦克炮塔突然转了过来,一发炮弹恶狠狠地轰进了他们的战壕。
爆炸的气浪,将七八名士兵掀飞到了半空中。
而其他的日军坦克,依旧在前进。
一辆,两辆
用人命去换,根本换不过来!
宋毅的心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是36师的种子,是党国的精锐!现在,却只能用这种最惨烈,最原始的方式,去消耗在这些冰冷的钢铁疙瘩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辆坦克,似乎是领头的那辆,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它没有去理会那些零星的抵抗,而是调整方向,履带碾过一具具尸体,径首朝着宋毅所在的师指挥部开了过来!
它的炮塔缓缓转动,那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口,精准地对准了宋毅!
斩首行动!
日军的目标,是他这个师长!
周围的警卫员们都疯了。
“保护师座!”
“快!快带师座撤退!”
他们举着枪,对着那辆坦克徒劳地射击着,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只能溅起一串串无力的火星。
撤退?
宋毅惨然一笑。
往哪里撤?
整个富金山,都己经被包围了。
他宋毅,黄埔门生,天子门生,国军王牌师的师长,戎马半生,想过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却从没想过,会如此憋屈地被一辆坦克,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轰死在自己的指挥部里。
他内心的骄傲,他骨子里的清高,在这一刻,被这黑洞洞的炮口,碾得粉碎。
他缓缓推开了试图把他拖走的警卫员,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早己破烂不堪的军服,然后,慢慢拔出了腰间那把象征着军人荣誉的中正剑。
他不想死在鬼子的炮弹下。
就算是死,他也要自己了断。
他举起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准备用生命,来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指挥部周围,所有的36师官兵,都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师长,要自杀了。
他们的部队,要完蛋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蔓延。
就在宋毅闭上眼睛,准备用力划下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后方的那处山坡。
就是那个被他瞧不起的“杂牌军”旅长,林峰离开的方向。
他看到,在那片他以为空无一人的山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个用伪装网遮盖着的东西。
此刻,其中一张伪装网,正被几个士兵猛地掀开。
伪装网下,露出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大家伙。
它有着长得吓人的炮管,炮口高高扬起,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泽。
那是什么?
宋毅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也是炮吗?
为什么长得如此怪异?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他看到那个怪异的大家伙,炮口猛地向下一沉,竟然竟然是平着对准了山下的战场!
对准了那辆,正准备对他开炮的日军指挥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