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战区司令长官部。
如果说前几天的气氛是杀气腾腾,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无比的尴尬和压抑。
那些在会议室里叫嚣着要严惩林峰,将他送上军事法庭的军方高官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成了哑巴。
他们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从全国各地寄来的报纸、请愿书,还有指名道姓骂他们的信。信里的用词,从“国贼”到“汉奸”,什么难听骂什么。
参谋部高官刘峙坤的处境最为狼狈。
作为这次“倒林”事件的急先锋,他被许多报纸不点名地描绘成了一个“嫉妒贤能,构陷忠良”的奸臣形象。
他现在走在司令部里,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路边卫兵投来的鄙夷目光。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下级军官,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刘峙坤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刊登着林峰照片的报纸,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泥腿子一个杂牌军的头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做到这一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师长斗,而是在跟整个国家的民意作对。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这种力量,无形无质,却比真刀真枪的军团冲锋,还要让他感到无力。
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他把军队内部的矛盾,首接掀了桌子,捅到了全天下人面前!
而现在,他刘峙坤,就成了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人。
同样被架在火上烤的,还有远在重庆的最高领袖。
他的办公桌上,同样摆着一份份报纸和雪片般的电报。他看着报纸上林峰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脸色阴晴不定。
作为最高统治者,他首先感到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林峰的举动,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最高权威。将内部矛盾公开化,利用民意来对抗上峰,这是任何一个统治者都无法容忍的。
但很快,这种恼怒就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政治考量所取代。
他必须承认,林峰这一手,玩得很高明,也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在徐州会战失利,整个国家都弥漫着悲观情绪的时刻,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和一位横空出世的“平民英雄”,对于提振民心士气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从政治上讲,这是一笔巨大的收益。林峰替他做了一件他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皮球踢到了他脚下。
处理林峰?会立刻引爆全国的舆论,让他背上“自毁长城,迫害英雄”的骂名,动摇民心,甚至可能引发前线部队的哗变。这政治代价,他付不起。
不处理林峰?那他作为最高领袖的威信何在?军队的纪律何在?以后是不是谁打了胜仗,都可以不听号令,拥兵自重?
这真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整个武汉司令部,都因为这件事陷入了诡异的停摆。
所有关于林峰的处罚议案,都被暂时搁置。那些想搞林峰的人,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每天上班如上坟,祈祷这场风波能尽快过去。
富金山上,林峰的目的,己经达到了一半。
他用舆论,为自己和新生的猛虎师,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他心里很清楚,真正能决定他命运的,不是这些报纸,也不是汹涌的民意。
而是远在重庆,那个正对着地图,权衡利弊的男人。
他在等,等一个能让天平彻底倒向自己的契机。
而他相信,这个契机,很快就会到来。
就在这时,重庆官邸。
一名侍从官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火漆密封的厚重牛皮纸信封。
“委员长,德国大使馆派人送来的加急密信,指名要亲手交给您。”
最高领袖抬起头,看着信封上那个陌生的德文签名和德国大使馆的印章,眼中闪过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