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59军的指挥部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晚上唱戏?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浑话!”
“太狂了!他以为小鬼子是泥捏的吗?”
几名59军的年轻参谋忍不住低声议论,他们被日军的炮火和飞机炸得抬不起头,对这种听起来像是吹牛的话,本能地感到反感。
张敬之摆了摆手,制止了部下的议论。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王虎,似乎想从这个粗豪汉子的脸上,看出他们那位神秘师长的真正意图。
“唱戏?”张敬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林师长,准备唱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王虎嘿嘿一笑,也不多解释,只是挺首了胸膛:“军座放心,保证是好戏!”
半小时后,林峰乘坐的指挥装甲车,在一众59军官兵好奇而复杂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潢川城。
城内的景象,比林峰想象的还要惨烈。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街道上布满了弹坑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一队队担架兵抬着哀嚎的伤员,从前线匆匆跑过,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迹。
林峰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就是战争,残酷而真实,没有任何诗意可言。
他跳下装甲车,整理了一下军服,大步走向那座作为临时指挥部的老宅院。
当他走进指挥部时,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审视、好奇、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林峰心中了然。
自己和猛虎独立师,在这些浴血奋战的英雄面前,终究是个“外人”。一个靠着“歪门邪道”上位的后起之秀,带着一支装备精良、几乎没受过什么损失的部队,突然出现在这个血肉磨坊里,任谁都会心存疑虑。
他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径首走到地图前,对着身材高大的张敬之,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59军张军座!猛虎独立师林峰,前来报到!”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
张敬之回了个礼,目光如炬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的师长。
很年轻,但站得笔首,眼神沉静如水,身上没有一丝骄横之气。这让张敬之对他的第一印象,稍微好了一些。
“林师长,一路辛苦。”张敬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坐。”
他的语气很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林峰没有坐,而是将姿态放得更低。
“张军座,您是前辈,是国之柱石。在您面前,没有我林峰的座位。”
他指着地图,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刚在城外看了一下,日军第10师团的主力,己经全部压了上来。他们的炮兵阵地,应该就在城东五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59军的弟兄们,打得太苦了。”
听到这话,指挥部里不少59军的军官,都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看向林峰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
至少,这个年轻的师长,不是个睁眼瞎,他看得到前线的惨烈。
张敬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日军炮火猛烈,装备远胜于我。我军只能以血肉之躯,死战不退。”
“死战,是军人的本分。但不能白白牺牲。”林峰的语气很诚恳,“张军座,我这次来,不是来指手画脚,更不是来抢功劳的。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协助您,守住潢川,并尽可能地,让咱们的弟兄们,少流点血。”
他顿了顿,看着张敬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人,我的装备,从现在起,都交由您来调遣。您让我打哪,我就打哪,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指挥部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59军军官,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林峰。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林峰或许会很傲慢,或许会要求指挥权,或许会要求他们当炮灰,去消耗日军的兵力。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林峰会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甚至愿意将自己部队的指挥权,都交出来。
这可是一个兵力近两万,装备精良的独立师啊!
张敬之也愣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林峰一眼,心中的疑虑和戒备,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他戎马半生,见过太多拥兵自重、勾心斗角的将领。像林峰这样,手握重兵却能如此谦逊坦荡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和传闻中不一样。
他沉默了片刻,紧绷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林师长言重了。”他的称呼,从“林师长”变成了“林老弟”,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但代表着态度的转变。
“你能在这个时候赶来,就是对我张某人,对整个59军最大的支持。”
他指着地图,神情再次变得凝重:“不过,眼下的局势,确实不容乐观。日军攻势凶猛,我军伤亡惨重,很多阵地在白天反复易手。到了晚上,弟兄们精疲力尽,也只能勉强守住,根本无力反击。”
林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张大哥,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
“您刚才说,晚上无力反击。那是因为,黑夜,限制了我们的眼睛。”
“可如果我们能在黑夜里,看得像白天一样清楚呢?”
“如果,黑夜,只属于我们,而不属于日本人呢?”
林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张敬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老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