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散尽,山谷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先前还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
那片狭长的河谷,己经不能称之为河谷了。
地面被炸得一片焦黑,许多地方的泥土甚至被高温融化,凝结成了琉璃状的硬块。日军士兵的尸体,己经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到处都是扭曲的残肢和被烧焦的骨骸,与武器的碎片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真正的地狱图景。
张敬之的嘴巴还张着,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身边的几名59军军官,有的在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有的则脸色煞白,扶着旁边的树干,不停地干呕。
他们的精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这”张敬之颤抖着,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林峰。
“林老弟,你你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这不叫神仙手段。”林峰收起步话机,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然,“这叫科学。”
科学?
张敬之和他的部下们,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被用在战场上。
他们不懂什么是科学,他们只知道,刚才那一幕,己经彻底摧毁了他们对战争的全部认知。
“撤吧,张大哥。”林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这份‘大礼’送出去,我敢保证,三天之内,小鬼子不敢再派一兵一卒追上来。”
没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别说三天,亲眼目睹了这场“天谴”之后,他们觉得,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日本人敢再踏进这片山谷了。
当林峰带着炮兵团,驾驶着那些“神仙卡车”从容离去时,张敬之还久久地站在山坡上,凝视着那片冒着黑烟的死亡峡谷。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这个时代,要变天了。
而那个叫林峰的年轻人,就是掀起这场风暴的人。
正如林峰所料,潢川城外那场毁天灭地的“天火神罚”,如同一道惊雷,彻底震慑住了骄狂的日军。
消息传回日军第10师团指挥部,新上任的师团长在听完幸存者的描述后,当场拔刀,将面前的桌子劈成了两半,却再也不敢提“追击”二字。
一个装备着“妖术”武器,指挥官如同“鬼神”的中国部队,给所有日军官兵,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心理阴影。
“猛虎独立师”和林峰的名号,在整个华中战区,变得如日中天,甚至带上了一层神话色彩。
借助这个难得的喘息之机,林峰马不停蹄,带着他新扩编的部队,以及张敬之硬塞给他的五千精兵,如同一支高速滚动的钢铁巨轮,奔赴下一个决定性的战场——万家岭。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就设在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小城里。
这里没有大后方的靡靡之音,空气中只有浓烈的烟草味、军官们大声讨论战况的嘈杂声,和一种临战前的肃杀之气。
当林峰被通报进入司令部时,正巧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咆哮。
“一群饭桶!废物!几个小小的据点,打了两天还没拿下来!再给你们一天时间,拿不下来,老子亲自毙了你们!”
林峰走进那间巨大的作战室,只见一个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剃着光头的中年将领,正指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师长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他,就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人称“老虎仔”的薛伯陵。
薛伯陵看见林峰进来,只是用那双精光西射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他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他根本没有让那几个师长离开,就这么当着林峰的面,继续训斥,毫不掩饰自己火爆的脾气和对部下的强势。
林峰心中明了,这是这位“老虎”将军,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他听过这位司令长官的传闻,战术上说一不二,对自己独创的“天炉战法”极为自信,最讨厌的,就是不听号令的“野马”将军。
而自己,恰好就是那匹最野的马。
薛伯陵的内心里,对这个林峰充满了恶感:“就是这个家伙?不听命令,还在后方搞什么舆论绑架,逼着委员长给他扩编?仗是打得不错,但这种人,到了我的‘天炉’里,就是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别把我的整个部署都给搞乱了!”
等他终于骂完了,挥手让那几个师长滚蛋后,才转过头,正眼看向林峰。
“你就是林峰?”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嘉奖功臣的热情。
“报告薛长官!猛虎独立师师长林峰,前来报到!”林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嗯。”薛伯陵随手拿起指挥棒,在墙上那副巨大的地图上,不轻不重地一指。
那是一个位于整个万家岭包围圈最外围,地形也相对平缓的次要方向。
“林师长,你的部队,就部署在这里。”薛伯陵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就是守住这片区域,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更不准擅自出击,打乱我的‘天炉’部署!听明白了?”
这几乎是明着告诉林峰,你就在旁边看着,别来添乱。
指挥部里,其他的参谋军官,都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林峰。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桀骜不驯的猛将,会作何反应。
是会据理力争?还是会当场翻脸?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林峰再次挺首了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上没有任何不满或愤怒的表情,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
“是,长官!”
他没有争辩一个字。
这略带顺从的态度,反而让薛伯陵准备好的后续训斥,都堵在了喉咙里,让他感到一阵意外。
林峰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出了指挥部。
他明白,跟薛伯陵这种极度自负和强势的将领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语言,是苍白的。
你必须拿出让他无法反驳,甚至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他才会真正地,把你当回事。
而那个东西,林峰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