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饮溪在原地看着这张纸愣了片刻，随后将其重新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收好，笑着道：“堂堂大乘期鬼尊，在这里悄悄写姑娘家的名字，羞不羞人？”
寒醉冬仔细观察一番她的神色，再结合半空中响起的攻略率增加提醒，发现她没有生气，紧张的表情放松下来。
清润的嗓音响起，带着柔和和一点不自在。
他垂眸，盯着那被鹿饮溪折成小方块妥帖放好的宣纸：“反正……我这个堂堂的大乘期鬼尊，戏也唱了，木偶也给你玩了。”
“难道，还会因为写个名字就觉得羞人吗？”
鹿饮溪：“……”
鹿饮溪看着这位如今已经可以用正常人音量说话的堂堂大乘期鬼尊，竟无法反驳。
她相当不自然地将话题从这个写满自己名字的宣纸转移到了宫殿内唯一最后剩下的傀儡身上。
“好了，别说这个，今天光顾着练字了，这宫殿里还剩下最后一个傀儡没有销毁。”
“你之前不是说感应一下？感应到在哪了吗？我们快点过去，早点弄完早收工，就可以离开这个宫殿去鬼域其他地方了。”
寒醉冬眨了眨眼睛，盯着那个宣纸叠成的小方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顺着鹿饮溪的话说了下去，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嗯，那个傀儡我太久没管过了，它也没动，应该，就是在宫殿的某个角落。”
闻言，鹿饮溪略显诧异看了他一眼：“真奇怪，先前那些个傀儡要销毁的时候，你都是万般不舍，还得留恋一下，其他的傀儡也没闲着，各做各的。”
“怎么现在还有一个你不管的傀儡？”
原着小说剧情里寒醉冬可是出了名的将每一个傀儡压榨到底，天天忙的鞋不沾地。
现在居然还有一个空下来，连神识都很久没有看过去看一眼的傀儡？
寒醉冬象是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
他欲言又止半天，成功让鹿饮溪心里的好奇越发浓重了，直接挥了挥手让寒醉冬带她去找傀儡。
寒醉冬答应下来，随后收拾好方才练字时使用的宣纸，把毛笔洗完，又带上了自己闲遐时刻为鹿饮溪研究的解馋零食。
是一颗一颗小巧的硬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研究的。
有水果的味，甜也不是单纯腻人的那种甜，反而是清甜，甚至从储物戒拿出来还带着一点灵气。
鹿饮溪很喜欢吃，寒醉冬也就做得很多。
收拾好一切后，两人踏上了离开主殿查找傀儡的道路。
毫不夸张的说，越走越远，越走越偏僻。
到最后甚至走到了比寒醉冬原先本体居住的那个小湖还要不接近中心，还要偏远的地方……
寒醉冬说他已经整整50多年没有往那个傀儡身上投去神识了，所以现在感应得比较困难。
整整50年没有投去神识查看那傀儡的任何一点点情况，还真是把冷落做到了极致。
鹿饮溪更好奇了。
在这仿佛三个高中校园的宫殿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她才在寒醉冬一点也不确定、并且十分迟疑的表情之下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这个角落恰好在一座废弃房屋的背后，要千辛万苦进入拐角才能瞧见。
但凡要是胖一点，都通不过那狭窄的拐角。
鹿饮溪刚进去，就被与这座宫殿里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的明亮光线给罩住，怔在原地。
这兴许是这座宫殿、不，这兴许是整个鬼域最明亮的一处地方了。
说是亮，但其实也没有亮多少，和鬼域外面还差的远，不过两相比较起来已经算得上是极好的光照。
空中漂浮着的浮尘和迎面而来的木材腐朽味已经足以证明这里许久没有被人清理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视线朝这个角落里最显眼的事物投去。
一架已经摇摇欲坠，腐朽生霉的紫檀木花架。
巨大的花架上摆着几十个干裂的陶盆，里面蜷缩着枯黑的根茎，象一团团凝固的阴影。
那极好的光照恰好投在了这些早已干裂的陶盆上。
根本就没长多大的褐色枯茎垂落，散发死气。
寒醉冬瞧见这里，似乎也愣了许久。
他声音有点干涩、迟疑：“……我、我好象，在几十年前，种过花？”
“种花？”
鹿饮溪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一寸陶盆里的枯叶，却没成想这枯叶完全承受不住一点外力的施压，在瞬间被碾成飞灰，消散在半空中。
除开那些适应鬼气、被鬼气染成黑色的植物类别，根本没有任何外界的植物可以在鬼域里被种出来。
鹿饮溪盯着这一排排有些枯萎、有些压根就没植物长出来的陶盆，难得出神。
也就在枯叶消逝的那一瞬，阴影里好象传来了什么动静。
这动静很微小，却成功吸引了在场一人一鬼的目光。
花架旁、这个角落里的唯一一处阴影，坐着一个人。
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傀儡。
……一个，看起来很小的傀儡。
鹿饮溪看清了那双蒙上灰雾的墨蓝色双眼。
这傀儡的腐朽程度跟花架有的一拼，身上画皮淅淅沥沥都快要掉完了，露出泛黄干瘪的木偶关节，象是待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过了。
这张画皮，是寒醉冬的脸。
更准确来说，最多是寒醉冬十几岁时的脸。
“……我想起来了。”
“我先前，让它去鬼域附近摘释迦花。”
寒醉冬的音量很轻。
“有一个人，送了它一袋花种，我就找了一块地方让它种。”
“最后，除开那种红色的花，其他的全枯了，怎么种都种不出来。”
“我拿了几朵放在湖里，这边，就没有管过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茫然：“……它还在这。”
“它原来还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