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花？花种？”
鹿饮溪看着那蜷缩成一团坐在地上已经略显腐朽之态的傀儡，有点出神。
原着小说里可完全没有提到这一出，难道说又是什么隐藏设置？
她走上前，从怀中掏出手帕，耐心擦去傀儡仅存的那一点画皮脸上沾染的浮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醉冬太久没有往这具傀儡身上投过神识，这具傀儡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依然睁着那双蒙上白雾的墨蓝色眼睛，一动不动。
“……怎么突然要擦它？”
投射在寒醉冬本体身上的触觉也不大，他轻颤着睫毛，揉了揉自己仿佛被轻柔丝帕抚过的脸颊。
这感觉很小，可是在此刻却被无限放大。
“谁让你给它包了一层你小时候的脸啊，我擦擦怎么了？”鹿饮溪小心翼翼避开了画皮的断裂处，尽量在完好的地方将上面的尘埃擦去。
寒醉冬十几岁时的脸未免也太漂亮可爱了。
眉眼远没有现在这个死鬼版凌厉，反而比较柔和，甚至眼睛还有点圆圆的，再加之这傀儡被搁愣在这50年，显得更加可怜了。
看着就嫩。
“你……你很喜欢我小时候的脸？”寒醉冬强忍着自己脸上轻柔如同挠痒痒一般的触感，在鹿饮溪手上的手帕擦黑之后递过去一张崭新的。
在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他问这种句式的话已经问了很多次。
全部都是在鹿饮溪对着傀儡露出星星眼并且上下其手的时候。
兴许是因为这次的脸是自己小时候，寒醉冬所表露出来的情绪值类别终于不再是憋闷和郁闷了。
鹿饮溪轻笑一声：“怎么，先前听见我夸你其他傀儡脸好看的时候，都是着急忙慌把它们销毁掉。”
“现在因为是自己以前的脸，就瞬间开心起来啦？”
寒醉冬抿唇，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你就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要把小时候的自己丢在这这么久。”鹿饮溪轻轻握住眼前这个傀儡表皮已经完全掉落，只剩下内里木头指节的手。
她一下子又拉住了寒醉冬的手：“来，把它身上的画皮修好，体体面面的上路。”
“上路……”象是被这个词语给逗到，寒醉冬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手上飞快从储物戒里拿出修补画皮的材料。
指腹在鹿饮溪的手心轻轻蹭了两下，他迟疑了一秒钟，随后试探性靠在了鹿饮溪的肩膀上，假装这个姿势更好修补傀儡。
任由墨色的柔顺长发垂落到鹿饮溪怀里，寒醉冬的声音有点哑：“你要是喜欢这张脸，我以后，都用这张脸，怎么样？”
他昨晚上刚给鹿饮溪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戏。
也不知道这堂堂大乘期鬼尊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居然很刻意将嗓子的哑保留了下来。
鹿饮溪先是在半空中打出一个问号。
之前那些你自己给傀儡捏的脸怎么不见你用的这么积极？
况且这个傀儡的这张脸撑死了也最大15岁，她可不是那种老牛吃嫩草的人。
鹿饮溪毫不客气在寒醉冬脸上捏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
就捏这一下，她就品出了不同。
怎么感觉今天的果冻脸还要更嫩一点？
挑眉低头，果不其然。
这鬼尊居然在刚刚短短的几秒钟内就将他的脸回春到了跟这个傀儡一模一样的时期。
原本凌厉的眼部线条柔和下来，眼睛也带上点稚嫩。
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了，这是老牛装嫩牛。
鹿饮溪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不，我不要这张脸。”
“我看大前天你带我去销毁的傀儡236号就挺不错，黑皮那个你还记得吗？”
“你怎么不早说你还有变脸这一项非遗啊？其实我觉得一开始的那个侍卫也挺不错的，不如你一天变一个让我享受一下？”
寒醉冬：“……”
“不、不行！”寒醉冬惊慌失措，一下子就坐直了。
鹿饮溪煞有介事点头，又戳了一下寒醉冬的果冻脸：“恩，对，你自己的脸就很愿意，换成捏的脸就不愿意了。”
“是不是在吃醋？”
寒醉冬虽然比较内向社恐，但是在混熟之后竟然有点意外的坦诚。
他迟疑，手上一抖，在面前傀儡新补上的画皮上画出了一抹黑痕。
“……嗯。”
这承认的声音很小，差点让鹿饮溪的恍然回到了两人初遇之时。
她笑着用手比出翅膀：“嗡嗡嗡，蚊子飞过来了？”
“……别、叫我小蚊子、小乌龟、和小王八。”寒醉冬仿佛提前预料到了鹿饮溪接下来要说什么，见惯不怪，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好的，大蚊子，大乌龟，大王八。”鹿饮溪从善如流。
寒醉冬：“……反正，我、我是说不过你。”
寒醉冬已经从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相处里清淅认识到以自己贫瘠的口才完全无法从面前邪恶医修的嘴下讨到好，于是明智选择了闭嘴。
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回了原先的样子，他已经将面前这个傀儡给彻底修复好了。
盯着这具至少被自己遗忘了50年，一直待在这个种花失败小角落里的傀儡，寒醉冬有点愣神。
确实是，他刚成为鬼修那年的脸。
当初……怎么想到要造这样一个傀儡的？
“话说，寒醉冬，你很喜欢花吗？”
鹿饮溪视线扫过身旁这座巨大花架上摆放着的众多陶盆，里面无一例外都是种植失败的花朵亦或是其他植物。
寒醉冬略显怔忡，摇头：“……也、也说不上。”
“我只是，喜欢……活着的，明亮的，颜色鲜艳的那种……东西？”
他没忍住伸手触碰一旁花盆里一片看上去已经彻底枯死了的花瓣。
“我记得，我母亲很喜欢种花。”
“小时候，每到春天，院子里面都很热闹。”
“但是……这里面好象没有春天，所以，我就想试试，可惜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