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好好在半个时辰以后到了忘川河，鹿饮溪看见了一条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河。
墨色的河水如同沸腾的浓墨，掀起浊浪，水面下竟然隐隐还能看见数条虚幻的白色骨节手臂不甘般向上抓握，却又很快被浪涛拍下。
很漂亮，也很震撼。
而在河岸边长满了和鹿饮溪在现代印象里毫无区别的红色彼岸花，格外好看。
花浪翻卷时带起细碎的红光，极艳。
只不过，这种红色彼岸花和寒醉冬自己用花种培育出来的那红色花朵不太一样。
想什么什么到，鹿饮溪正要张口感叹，就看见一朵火红的花被一只苍白但骨节分明的手举到了她眼前。
“今天、还没送你。”
寒醉冬的话依旧说得磕磕绊绊，不过声音可是比刚开始响亮了很多倍。
鹿饮溪笑着接过，甚至还很给面子的加了一点好感值：“好看。”
寒醉冬微微弯腰，眼眸里倒映出少女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个笨拙的弧度，微微张唇：“我、我觉得……”
鹿饮溪试探性将这朵花夹到了自己的耳朵后面，转过身来正对他，弯起眼睛，河岸旁的微风将头发吹起：“你觉得什么？”
发丝如绸缎般拂过她白淅的脸颊，几缕沾在唇畔，又被她随手拨开。
寒醉冬声音清冽。
“我觉得……你、比花好看。”
这句话已然是花费了鬼尊的所有勇气。
他说完后就紧张地转过身去，然后被惊讶的鹿饮溪给硬掰了过来。
鹿饮溪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好笑又带着点惊讶：“好啊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我、我……”寒醉冬没能说出话来。
鹿饮溪微微踮脚，捧着他的脸，却突然感觉到自己指尖有抹湿润。
轻颤着的睫毛藏不住泪珠，透明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在眼尾拖出一点细碎的光。
鹿饮溪一顿，耐心用指腹抹去寒醉冬脸旁的泪痕：“怎么……哭了？”
寒醉冬掉眼泪的时候非常安静，象是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唯有眉眼被泪水浸到柔和，带着抹让鹿饮溪说不出来的好看。
“我其实……不敢问你。”他那双墨蓝眸子浸在水光里，只认认真真低头，象是只盛得下鹿饮溪一人的身影。
说话时声音维持着平静，倒是一点听不出来在哭。
“不敢问什么？”鹿饮溪轻轻磨蹭着寒醉冬白嫩的脸颊，擦去不停那不断落下的泪水。
他这次倒是结结实实让自己的眼泪在鹿饮溪面前吹了下来，没有象先前那几次一样，在眼泪流下的下一秒就用修为消除痕迹：“反正……我、马上要跟你回药王谷了。”
“你不让我哭，我也要哭……”
说完这句话后，寒醉冬又缓了很久。
他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轻，甚至象是马上要消散在风里：“我…不知你从前的事。”
“我甚至是……强行把你绑到鬼域，才…万幸，和你相识。”
实则不然。
其实是系统悉心安排的身份背景，强行绑来的缘分。
鹿饮溪安静听着：“恩。”
“我一开始，其实，是抱有目的靠近你，抱有目的……讨好你。”
寒醉冬每句话都说的极为认真，声音虽然有些小，不过还是足以让鹿饮溪听清楚。
“但是，我现在，没有别的目的了。”
“我只是莫名的……很喜欢。”
“我很喜欢给你唱戏，很喜欢给你做饭，很喜欢写你的名字，很喜欢、很喜欢……看着你。”
“我…我很少与他人相处，我嘴笨，我总是做不好事，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忘川河咆哮着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
白色幽光映亮寒醉冬的侧脸，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此刻从颈窝漫上些许窘迫的薄红。
他垂眸：“我在红楼听见了，我想问你，但是……仔细想想，我好象，也没有资格问你。”
“我不知道…我们如今这样，算什么。”
寒醉冬的声音被风吹的有点散了，却依旧保持着温润的语气：“我是鬼修，一个本来就死去的人，本不该多奢求什么。”
“但是……我很想，和你相伴。”
这可谓是他这几百年来说过尺度最大的话了，全程都慌乱地垂着眸子，没躲开鹿饮溪的手，但是一直都在试图让自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
寒醉冬努力回忆着自己努力这么久攻略值到了多少，眼泪越说越多。
“你、你应该，也……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吧？”
鹿饮溪正要开口说话，就看见这只鬼慌乱背过了身。
“你不喜欢我，也、也是应该的，我毕竟是个死人……”
“你可以…不用回答我。”
“你知道我的想法……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