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踏出福利院大门，站到人行道的边缘，罗菲鱼正想说点什么——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仿佛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毫无征兆地、从街道转角处猛然炸响！
那不是普通轿车的声音，那是重型卡车全力加速时，柴油发动机发出的、充满压迫感的怒吼！
李道生浑身的寒毛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倒竖起来！【超人】词条赋予的恐怖感知和反应速度，让他比常人快了无数倍地捕捉到了危险！
他猛地转头！
只见一辆巨大的、漆面斑驳的蓝色重型卡车，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从转角处蛮横地冲出！它没有按照常理减速或转弯，而是笔直地、疯狂地、朝着福利院大门的方向猛冲过来！
那庞大的车头在视线中急速放大，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小心！！！”
李道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做出了最本能的判断！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揽住旁边已经完全吓呆、僵在原地的罗菲鱼的腰肢，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
“呼——！”
风声在耳边尖啸！李道生抱着罗菲鱼，凭借着【超人】词条带来的超越常人的腿部力量和协调性，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侧后方斜斜弹射出去！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砰！哗啦——！”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瞬，巨大的卡车车头狠狠撞上了福利院门口的水泥门柱！砖石碎裂飞溅，铁艺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被整个撞得向内凹塌！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卡车在撞上门柱后，并未完全停止，庞大的车身带着惯性，继续向前滑行、扭动！车尾如同死神的巨镰，朝着另一个方向猛然横扫！
而那个方向——正是刚刚准备去接电话的院长奶奶
“奶奶！躲开！！！”李道生人在空中，目眦欲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院长奶奶茫然地抬起头，只看到了那如同山岳般倾倒横扫过来的卡车尾部。
她苍老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想要后退，但年迈的身体和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的动作迟缓得像慢放的镜头。
时间，在李道生眼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又残酷地飞速流逝。
他看到了奶奶花白的头发在气流中飘起。
看到了她眼中倒映出的、越来越近的冰冷钢铁。
看到了她微微张开、似乎想喊出他名字的嘴唇。
不——！！！
“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
不是金属碰撞砖石的声音。
是血肉之躯，被数吨重的钢铁无情碾压、撞击的声音。
院长奶奶瘦小的身体，像一片枯叶，被卡车尾部狠狠扫中，凌空飞起，划出一道短暂而凄厉的弧线，然后重重地、了无生机地摔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
“啪嗒。”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东西彻底破碎了。
世界，安静了。
卡车终于彻底停了下来，歪斜着横在福利院门口，引擎盖下冒出嗤嗤的白烟。司机瘫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福利院里传来孩子们后知后觉的、惊恐的尖叫和哭声。
罗菲鱼被李道生护在怀里，摔在旁边的绿化带中，除了擦伤和巨大的惊吓，并无大碍。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李道生，然后顺着李道生凝固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地上那一动不动的、熟悉的身影。
“奶奶？”罗菲鱼的声音破碎不成调。
李道生没有动。
他保持着半跪在地、搂着罗菲鱼的姿势，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维，在那一刻，全部被那声沉闷的撞击和随后轻飘飘的落地声吸走了。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抹苍老的身影。
奶奶早上还穿着他买的、印着小碎花的新衣服，此刻那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刺目的、不断蔓延开的暗红色。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以一种完全不属于活人的、扭曲而松垮的姿态。
阳光依旧温暖，斑驳地落在她身上，却再也照不亮那张慈祥的、总是对他带着无限牵挂和疼惜的脸。
“啊……啊……”
李道生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那声音不像从他胸腔里发出，更像是什么东西从他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呜咽变成了低吼，低吼变成了再也无法压抑的、从五脏六腑里榨出来的、混杂着无边悲痛和滔天怒火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挣开罗菲鱼，踉跄着，连滚带爬地扑向院长奶奶。
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他也毫无所觉。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奶奶，却又在指尖即将触及的那一刻，猛地缩回，仿佛怕碰碎了一个易碎的梦。
“奶奶……奶奶你醒醒……奶奶……”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混着脸上不知何时沾染的尘土，滚烫地滴在奶奶冰凉的手背上。
他记得，就是这双手，在他年幼发烧时，整夜不眠地为他敷毛巾；
记得这双手，在他被人欺负时，坚定地把他护在身后；
记得这双手，在他第一次拿到微薄工资交给她时，颤抖着抚摸他的头，说“我们道生长大了，有出息了”；
记得这双手，就在刚才，还拉着他的手，叮嘱他路上小心……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刚刚才觉得，自己或许还能抓住一点人世间的温暖。他刚刚才承诺，下次要多陪陪她。
为什么连这点卑微的念想，都要被如此残酷地夺走？！
是谁？！
李道生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濒死的狼，死死锁定那辆肇事的卡车，锁定驾驶室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不是意外。
绝不可能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