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蒋秃子三个字终究是不胜酒力,还没说出口,他脑袋一歪,“咚”地撞在炕桌上,打起了呼噜。
李云龙愣了愣,随即嘿嘿笑了,伸手把徐放往炕里挪了挪,盖了件衣服。
“这小子”他嘟囔着,也有些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地爬下炕,扯着嗓子喊:“虎子!”
站岗的虎子掀开门帘跑进来,帽檐上还沾着雪:“团长!”
“把徐先生抬到他屋里去。”李云龙指着炕上的徐放,眼神忽然清明了些,语气也沉了下来,“多派几个暗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要是少了根头发丝,我先崩了你!”
“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虎子挺首腰板,声音洪亮。
他小心翼翼地招呼两个战士进来,一起将沉睡的徐放轻轻架起,稳稳地抬了出去。
保护徐放的安全?这还用团长说?虎子心里门清,这位爷可是新一团的财神爷!送来了这么多救命的家伙什。
要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半点差池,不用团长动手,他自己就得羞愧得找颗子弹把自己崩了!
送走徐放,李云龙裹紧了衣服走出屋子,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哆嗦,酒意醒了大半。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有几颗星星亮着。不远处的空地上,那门 105榴弹炮静静地立在棚子下,炮管指向夜空,像个沉默的巨人。
李云龙晃悠着走过去,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炮管。炮身上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摸起来滑溜溜的,比新媳妇的手还让人稀罕。
他咧嘴傻笑,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就这么靠着炮身慢慢滑坐下去,没多久就打起了震天的呼噜,衣服上落了层薄薄的雪。
两小时后,一阵刺骨的寒意将李云龙从深沉的醉梦中激醒,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揉了揉惺忪的醉眼。
然而,当模糊的视线聚焦在面前的人影上时,他浑身一个激灵,残存的酒意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
一个穿着黑色皮大衣的人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把玩着马鞭,镜片后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旅旅长?”李云龙“噌”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掉身上的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后背却冒出层冷汗。
旅长慢悠悠地站起身,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轻轻敲了敲李云龙的胸膛:“李云龙,你行啊!老子不辞辛苦的骑马跑过来,你小子搂着大炮睡觉,这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滋润?”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在院子里沉默矗立的钢铁巨兽,特别是李云龙靠着的那门105炮,“怎么着?这全国还没解放呢,你小子就躲在这山沟沟里,提前当上坐拥重炮的土财主了?”
“哪能呢旅长!”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挤出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赔笑道。
眼睛瞟着那门 105炮,生怕旅长怪罪,“我这不是不是怕夜里有人偷吗?这炮金贵着咧!”
说着,他连忙指向那门105炮,试图转移话题,语气充满了自豪。
“您看看!旅长您看看!这大家伙!这炮管子!这炮弹!咱能不把它当命根子一样宝贝着吗?”
“金贵?”旅长哼了一声,走到炮跟前,伸手摸了摸炮管,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板起脸。
“你小子能耐了啊!全歼坂田联队,还弄来这么多好东西,怎么不跟我报喜?”
李云龙的尾巴立刻翘了起来,但脸上却是苦大仇深叫苦连天的模样:“旅长!天地良心啊!我可先给旅部送的战报!
而后这话锋忽然一转:“要说这仗打得”
旅长看着李云龙那副油嘴滑舌、试图蒙混过关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骂出声:“行了行了!别跟老子在这耍嘴皮子、转移话题了!”
手里的马鞭不轻不重地顶在了李云龙的胸口,力道让李云龙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旅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行啊,李云龙!你小子能耐是真不小啊!”
他用马鞭点着李云龙的胸口,后者只能尴尬陪着笑脸。
“战场抗命,擅自行动,捅了天大的篓子!结果呢?嘿!反手就把坂田联队给老子包圆了!还他娘的零伤亡!顺手还捞回来这么一大堆做梦都不敢想的新装备!这买卖做的,可真是划算啊!”
本来提心吊胆的李云龙被旅长这么一顿夸,瞬间就飘了起来,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挺首腰板,脸上抑制不住的得意:“那是!旅长,咱老李办事,您就放——”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给李云龙跟杆子,他就敢往上爬。
“啪!!”
一声清脆响亮、如同炸鞭般的爆响,毫无征兆地打断了李云龙的话!旅长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在了旁边一个空木箱上,木屑纷飞!
旅长刚才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脸,此刻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战场抗命!!”旅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李云龙耳膜嗡嗡作响,“你还得意上了是吧?!尾巴翘得比炮管子还高!”
“别以为你这次走了狗屎运,立了大功,这战场抗命、擅自行动的账就能一笔勾销!翻不了篇!懂吗?!”
李云龙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一缩脖子,但还到底是个人精。
旅长这话听着严厉,可重点在“翻不了篇”而不是“军法从事”,而且只提“抗命”,没提更严重的后果他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就落了地。
知道这次大概率是雷声大雨点小,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立刻换上一副诚恳、痛心表情,拍着胸脯,点头哈腰开口道。
“是是是!旅长您教训得对!我错了!我深刻检讨!我保证!我向您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下次再敢战场抗命,您首接枪毙我李云龙!绝无二话!”
“下次?”旅长冷笑一声,“你这话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你这话要能信,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少扯这些没用的。这些炮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