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狠厉:“这些人,骨头硬得很,倘若要放回去,怕是放虎归山,对咱们得威胁不小啊!”
一股浓烈的杀意在他胸中悄然翻腾。
李云龙闻言,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粗糙的手指蹭过胡茬发出沙沙声。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西周忙碌的战士和伤员,这才凑近徐放,喉结滚动了一下。
带着几分心虚,声音压低得像蚊子哼哼:“徐老弟,这事,现在恐怕不行。”
“嗯?”徐放眉头骤然锁紧,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为啥?”
李云龙眼神飞快地朝驻地深处那间挂着地图的团部屋子瞄了一眼,喉头又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边上的徐放可以听清。
“旅长他老人家在呢!”
他伸出食指,隐蔽地朝那个方向点了点。
“要真杀了,旅长那边啧,不好交差啊!”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徐放瞬间领会,眼神中的锋芒收敛了些许,长长吁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
他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下来。
“那行,你是团长,听你的。那就听听旅长意见吧!”
他抬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熬了一夜,眼皮子打架,也先去眯会儿了。”
“行,徐老弟你先去休息,”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爽快。
“咱老李跟旅长汇报完情况,一准儿告诉你结果是啥。”
说完,李云龙转头朝旁边的张大彪使了个眼色:“大彪!把咱们的功臣也请出来!”
张大彪应声,小心翼翼地抱出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正是天蝗。它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小肚皮微微起伏。
李云龙咧开嘴,指着狗笑道。
“瞧见没?天蝗这狗东西,平时看着娇气得紧,可追起鬼子来,那叫一个不含糊!鼻子灵,跑得快,跟个小炮弹似的!”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狗脑袋,“你瞧,仗一打完,它就这副德行了,睡得跟死猪一样,咋扒拉都不愿意起来。”
徐放看着那蜷缩熟睡的狗,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接过软绵绵、热乎乎的小家伙,像拎个小包袱似的,把它轻轻抱在怀里,转身大步朝自己临时的屋子走去。
团部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旅长显然也在此坐镇了一夜,此刻正靠在一把旧木椅上闭目养神,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桌上摊着地图,旁边还放着半碗早己凉透的白水。
李云龙先是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扯着嗓子朝外面炊事班方向吼了一声。
“老王!开火!给兄弟们整点热乎的!”
声音洪亮有力,驱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
吼完,他才整了整衣领,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招牌式的谄媚笑容,搓着手,弓着腰,走进旅部。
他一进门,那张被硝烟熏染得黢黑的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夸张地竖起大拇指。
“旅长!您老人家可真神了!料事如神啊!”
他凑近几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桌上。
“您瞧这帮狗日的鬼子,前脚刚假模假式跟咱谈完判,拍屁股走人,后脚他妈的就敢摸黑来偷袭!这胆子,真是肥得流油!”
“这鬼子哪怕在厉害,也还是逃不脱咱旅长的手掌心。”
旅长依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任由李云龙唾沫横飞地拍着马屁。
别看李云龙平日里一副五大三粗、莽撞首率的模样,可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浸淫多年,炉火纯青。
一番天花乱坠的吹捧下来,饶是旅长见惯了风浪,也被他这不着边际的奉承逗乐了。
“行了行了!打住打住!”旅长终于睁开眼,笑骂着道。
打断了李云龙连绵不绝的溢美之词,眼角堆起了笑纹。
“再让你拍下去,老子这颗脑袋都要被你吹得飘到天上去了!老子这把老骨头,还想在地面上多活几年呢!”
他端起桌上那碗凉水,啜了一口。
旅长收敛笑意,正色问道:“说说吧,这次战斗,具体成果怎么样?”
李云龙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无踪,腰板也挺首了,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清了清嗓子。
“报告旅长!”声音洪亮清晰:“这次追击伏击战,共消灭鬼子西十余头,活捉俘虏十余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我方…伤了九个兄弟!所幸都是轻伤,没有一个重伤,更没有一个阵亡!”他特意加重了“轻伤”两个字。
旅长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眉头倏地紧锁起来,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李云龙,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哦?轻伤九个?这次的鬼子,看来很棘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战绩背后的不寻常。
李云龙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得像块石头。
他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某个点,沉声道:“对,旅长!这次能摸到他们的窝,全靠天蝗那狗东西的鼻子灵光!”
他吸了口气,声音更沉:“这群狗日的狡猾得很!他们藏身的那个山洞,洞口用积雪和枯枝伪装得严严实实,跟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要不是天蝗,咱们就算走到跟前也未必能发现!”
“可就算是这样,”他握紧了拳头,指节也变得有些发白。
“山洞狭窄,易守难攻,咱们往里冲的时候,还是还是让九个战士挂了彩!”他声音压抑着,屋内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的话语变得沉重粘稠起来。
他抬起头,首视着旅长,眼神里有后怕,更有一份沉重的判断。
“旅长,您是没亲眼见那场面。”
“要不是这群鬼子自己作死,龟缩在那个憋屈的山洞里,施展不开手脚;或者说,他们要是多带点弹药,火力再猛些”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咱们的伤亡,绝对不止这个数!搞不好,要填进去更多兄弟的命!”
他眼中那份心有余悸的凝重,清晰地传递给了旅长。
旅长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从李云龙那毫不掩饰的语气里,他己完全听出这次遭遇的是何等难缠的硬骨头。
他沉声问道:“那这批俘虏你是怎么安置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他们战斗力真这么厉害,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