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这您可就小瞧咱老李了不是?”
旅长的话还没说完,李云龙脸上那副狡黠的笑容又回来了,他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得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咱老李啊,早防着这手呢!咱让战士去找老乡们,专门换了些劲儿大的!给牲口用的那种蒙汗药!”
他比划了一个往碗里倒的动作,眉毛挑了挑。
“那玩意儿劲儿才叫一个大!混在他们的饭食里,保管这帮小鬼子吃完就跟死猪一样,睡得天昏地暗,雷打都不醒!想闹腾?门儿都没有!”
旅长听着李云龙这别出心裁的“鬼点子”,刚才脸上那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瞬间冰消瓦解。
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地向上咧开,最后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指着李云龙笑骂道:“你个李云龙啊李云龙!鬼点子就是他娘的多!这种损招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他摇着头,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对李云龙机变能力的赞许。
被旅长这么一夸,李云龙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再次笑得像盛开的菊花,眼角堆满了深深的褶子,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气氛松弛下来,两人便围着那张旧木桌,压低声音,开始简单商议这批棘手俘虏的后续处理方案。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萧瑟的驻地涂抹上一层暗红。
几名行踪隐秘、如同影子般的地下战线同志,悄然出发。
他们将昨夜俘虏鬼子精锐的消息,以及这些俘虏的身份分量,巧妙地传递到了几个关键“汉奸”的耳朵里。
随之送去的,还有一个个散发着浓烈尿臊味的物件。
正是袭击者头上戴着的、制式特殊的鬼子钢盔。
每一个头盔内壁那刺鼻的味道,都无声地诉说着这些“蝗军”精英被俘时的狼狈与耻辱。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这则爆炸性的情报经过汉奸们的传递,迅速在各个鬼子据点间蔓延,最终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戒备森严的日军司令部里。
此时的筱冢义男司令官,正与仓本聪介旅团长相对而坐。
袅袅茶香中,两人看似平静地商讨着先前谈判中八路军提出的那份清单。
上面罗列着各种工业设备,而非他们预期的枪支弹药。
筱冢义男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清单,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疑虑。
“仓本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说,这些土八路,他们到底想要这些笨重的工业设备做什么?”
他端起精致的白瓷茶杯,却并未饮下,目光锐利地盯着仓本。
“他们那种简陋的条件,不是应该更渴望迫击炮、机枪、子弹吗?要这么多机床、锅炉他们真以为凭他们的本事,能用得起来不成?”
仓本聪介显得轻松许多,他呷了口茶,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司令官阁下,这对我们来说,其实并无难处。”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轻蔑:“至于这些设备到了他们手里,是用来敲敲打打,还是转手卖掉换取别的资源这就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了。重要的是,”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就是这批设备,何时能送达?以及那边的条件”
提起八路军驻地那顿粗糙的小米红薯饭,仓本聪介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仿佛那股粗糙的味道又涌上喉头,胃里一阵不受控制的翻搅难受。
“报告司令官阁下!”一声急促尖锐的报告声打断了仓本的话音。
只见一个通讯兵额头冒着汗珠,脸色煞白,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双手呈上一份电文。
他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仓本聪介,嘴唇嚅动,显然在犹豫情报是否适合当众禀报。
筱冢义男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动作略显僵硬:“仓本君也是我大日本弟国堂堂旅团长,没什么军务需要瞒着他。念!”
“哈依!”通讯兵猛地一躬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情报称昨夜,八路军驻地,遭遇我方部队突袭!”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继续念道。
“敌军以轻伤九人的微小代价歼灭我方山本西十余人!俘虏十余人!”
通讯兵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而后被俘人员所佩戴的钢盔正正在送往我司令部的途中”
“什么?!”“纳尼?!”
筱冢义男和仓本聪介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濡湿了精美的桌布。
筱冢义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通讯兵,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仓本聪介则僵坐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震惊的是,自己刚刚深入虎穴,费尽心机才完成的谈判,眼看就要尘埃落定,双方各取所需。
结果一转头,竟然就有人不知死活地去发动了偷袭?!
这简首是将他与整个谈判团队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而筱冢义男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则截然不同。
他震惊的,是情报中那个几乎让他心脏骤停的名字——山本!
以及那触目惊心的数字:被歼灭西十余人!俘虏十余人!
就在前天,山本还信誓旦旦地站在他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完美完成任务,说什么“无需重大伤亡”、“绝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
可现在呢?!
一股狂暴的怒火夹杂着冰冷的恐惧瞬间冲上筱冢义男的头顶。
倘若山本此时此刻能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死死揪住山本的衣领。
将那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声嘶力竭地质问。
你的承诺呢?!你他妈信誓旦旦的保证呢?!说好的不留把柄呢?!如此惨重的伤亡,目标恐怕连根毛都没摸着!
仓本聪介的目光缓缓从那份染着茶渍的情报上移开,定格在筱冢义男那张因震惊、愤怒、恐惧而扭曲失神的脸上。
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