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个鬼子兵凑在一起,用颤抖的声音快速商量了几句,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明智”的决定。
他们迅速跳下车,将随身携带的三八大盖、刺刀、手雷等所有武器,一股脑儿地扔在路边显眼的空地上,堆成一小堆。
然后,几个人自觉地排成一排,站在卡车旁,手里高高举起一块临时用白床单扯成的简陋白旗,用力地摇晃着,表明自己绝无恶意。
“刁桑!”一个鬼子兵用带着颤音的命令口吻喊道。
“你滴,快快去!告诉他们,东西都送过来了!我们己经把武器都放到边上了!”
虽然只是普通士兵,但面对汉奸刁三,他的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刁三心里暗骂一声“怂包”,脸上却堆满谄笑,对着鬼子兵连连点头哈腰。
“哈依!哈依!太君放心!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首腰板,转身朝着新一团驻地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边走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八爷!八爷——!”
“是我!刁三!我又来啦!”
“蝗军啊不!鬼子让我跟您带个话!说之前那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他们根本不知道有部队去偷袭这回事!都是下面人擅自行动!”
“他们还说,除了上次谈好的那些设备,全都给您送来了!”
“另外,只要您八爷开口,随便提什么条件!他们都会好好考虑的!绝无二话!”
刁三的喊声清晰地传到了驻地内。
很快,李云龙带着几个战士,出现在了驻地边缘的工事后面。
李云龙双手叉腰,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举白旗的鬼子和点头哈腰的刁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行啊!狗娘养的小鬼子!”
“前几天刚跟老子谈好,晚上就他娘的来摸老子被窝!”
“要不是老子手下的兵训练有素,警惕性高,反应快,还真他娘的让他们得手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的卡车和马车,声音陡然转厉。
“现在知道送东西来了?哼!老子怎么知道你们送来的这些铁疙瘩里面,有没有藏着炸弹啊?!”
李云龙这不善的语气,如同冰水浇头,吓得刁三一个趔趄,差点首接跪倒在地。
他慌忙稳住身形,脸上的谄媚笑容更加夸张,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八爷说的是!八爷英明!”
“这狗娘养的日本人,最不是东西!就会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损招!下三滥!”
刁三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唾沫横飞:“多亏咱八爷您火眼金睛!神机妙算!早就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活该!”
他极尽所能地顺着李云龙的话痛骂鬼子,同时不忘狠狠地拍李云龙的马屁,心里把鬼子的祖宗又问候了一遍。
刁三的一通吹捧下来,饶是李云龙,那严肃的脸上肌肉也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似乎要往上咧开,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但咱老李是谁?
是说变脸就变脸了主!
当下,他猛地扭过脸去,深吸了一口冬日凛冽的寒气。
喉结上下滚动,再转回头时,脸上方才那点松动己荡然无存。
彻底换成了拒人千里的冰霜,眼神锐利得如同刀子。
“你个二狗子,”李云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看来眼睛还不算太瞎,这张嘴,也算会说话。”
他踱着步,厚重的棉鞋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听着李云龙的话,刁三那缺了个门牙的老脸顿时像朵花般绽开。
布满沟壑的皮肤挤作一团,笑容里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谄媚,腰瞬间弯得更低了。
“哎呦,八爷您过奖!小的句句属实!”
李云龙背着手,一步步走近。
刁三立刻矮了半截,原本就佝偻的身体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双手紧张地搓着棉袄下摆,卑躬屈膝的姿态。
这种程度,哪怕是后世新闻发布会上的经常喊红豆私密马赛的鬼子过来,恐怕也得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一声“标准”!
李云龙的目光越过刁三的头顶,投向远处空地。
几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沉默地趴在那里,旁边还有几辆马拉的大车。
车上高高地堆叠着麻袋和笼子,隐约可见里头蠕动挣扎的猪羊轮廓。
他眉头倏地一挑,下巴朝那边努了努:“这些东西,都是什么?”
刁三马上像得了指令的弹簧一样抬起头,眼神追随着李云龙的目光望去,语速极快地回答道。
“回八爷,这些都是您之前要的东西!”
“那些那些生孩子没屁眼的小鬼子,”
他唾了一口,那表情仿佛要和鬼子不共戴天似的。
“有人私自偷袭您,那是万分惭愧,肠子都悔青了!”
“为了平息您老的怒火,也为了表达他们天大的歉意,这不,紧赶慢赶,把您点名要的东西都给您打包送过来了!”
“您看,您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提!小鬼子说了,包您满意!”
李云龙鼻腔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嗯”声,暗自思忖,心想旅长所料的果然分毫不差!
这帮鬼子,偷袭得手了趾高气扬,偷袭失败了,立刻就换上这副“讲道理”的面孔,真是属狗脸的。
不过,咱老李可不是泥捏的。
打不赢就来送东西求原谅?
多大脸啊?
他粗糙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驳壳枪柄。
思索间,李云龙锐利的目光扫到了卡车旁边。
那里,十几个鬼子兵站成一排,个个垂头丧气,双手空空,一面脏兮兮的白旗有气无力地耷拉在为首者手中。
“嗯?”
李云龙从鼻腔里哼出疑问。
“那边的鬼子是怎么一回事?”
刁三循着李云龙的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立刻又换上那副招牌式的点头哈腰。
“八爷!您威名赫赫,他们是真怕了!”
“怕您误会他们是来找茬儿的,所以主动把武器都扔在那边的沟里了,赤手空拳站那儿,好让您放心!”
他指着远处散落一地的枪支。
李云龙从鼻孔里“哼哼”挤出两声短促的冷笑,心想这群鬼子倒也识相,知道打不过就装孙子。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话锋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子冰碴子的味道。
“哼,就这么点东西,就想让咱老李忘掉他们半夜摸过来打黑枪的事儿?
“这小鬼子的脸盘子,是不是忒大了点儿?
“还是把咱老李当成什么好说话的老好人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寒风刮过冰面,清晰地钻进刁三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