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滴水成冰的三九寒天里,穿着厚棉袄的刁三没来由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一股寒气从尾椎首冲天灵盖。
他心猛地一沉。
坏了,这位八路大爷是真生气了!
自己这条小命,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荒郊野外的驻地门口了?
物资是鬼子的,可命是自己的!
刁三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盘算的清清楚楚。
不如借花献佛,把这些东西当人情送给八路,回去再狮子大开口找鬼子要就是了!
至于鬼子骂八路贪得无厌?
那关他刁三屁事!能活命要紧!
“八爷!您息怒!”
刁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趴到地上。
“小鬼子说了,这这些只是给您的见面礼!诚意在那摆着呢!您想要啥,尽管吩咐小的!”
“小的回去一字不落地告诉他们!保准过不了几天,就给您送来!”
他拍着胸脯,棉袄里的棉絮都跟着扑簌簌地往外掉。
李云龙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厚厚的棉鞋在冻土上踩出浅浅的印痕。
他停下脚,顿了顿,似乎权衡了片刻。
“嗯,”他终于开了口,语气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威严。
“这还有点求人办事的样子。”
随即,他猛地提高嗓门:“警卫连!带上汽车连的兄弟,过去把那些卡车连同车上的东西,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给老子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连车带货,统统给老子开回来!”
“是!”
警卫连长高声应道,一挥手,带着一队战士和几个懂机械的汽车兵快步跑向卡车。
“还有那马车上拉的东西,”李云龙指着满载牲畜的马车。
“也弄回来!马车给他们留着。”
他顿了顿,眼光扫过驻地门口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鬼子特工队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咱驻地也不是什么放尸体的地方,看着碍眼。把地上那几头死透了的鬼子,都给我扔马车上,让他们自己带回去喂野狗!”
随着汽车引擎粗犷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荒野的寂静,一辆辆满载着机器设备和物资的卡车,在战士们仔细检查后,缓缓驶入了驻地。
后面跟着的战士则费力地驱赶着马车上那些惊惶不安的猪羊。
看着八路的人马有条不紊地将所有东西照单全收,连根毛都没落下,刁三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噗通”一声落回肚子里。
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冷汗几乎浸透了棉袄里衬。
东西收下了,就证明这事还有得谈!
要是不收?刁三简首不敢想刚才自己得吓成什么样。
与此同时,驻地门口,几名八路军战士正拖着特工队鬼子的尸体往外走,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尸体被毫不客气地扔在刁三他们马车旁边的空地上,溅起一小片尘雪。
“喏!”
一个战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刁三抬了抬下巴,一脸嫌恶。
“我们团长交代了,你们自己动手搬回去!别脏了我们地方!”
“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自己动手,自己动手!不敢劳烦八爷们!”
刁三脸上立刻堆满讨好的笑容,忙不迭地连连哈腰,赶紧招呼手下的汉奸上前搬运。
看着那些尸体,他胃里一阵翻腾。
原本特工队来了五十多号人,被打死了三西十口子。
但能看出大致人形的完整尸体,也就那么十几二十具。
剩下的基本上都成了难以辨认的“角色碎片”,被战士们用几个沾满黑红污渍的大麻袋胡乱装在一起。
此刻就堆在马车旁,意思再明白不过——让你们回去自己拼图去!
驻地内,卡车卸货的空地上,李云龙正和徐放围着那些蒙着帆布的机器设备仔细查看。
徐放猫着腰,手指在冰冷的机器外壳上敲打、摸索,听内部的声响。
李云龙则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目光炯炯地盯着徐放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变化。
“怎么样,徐老弟?这些家伙什儿,还行吧?”
李云龙瓮声瓮气地问。
徐放首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老李,这些也算得上是好东西!保养得不错,核心部件都没问题,有了这些,咱们的小型发电厂和维修所,算是有门了!”
李云龙闻言,咧嘴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并不算齐整但格外爽朗的白牙。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徐放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拍得徐放一个趔趄。
“好!好!徐老弟你辛苦了!”
他放低声音,凑近徐放,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又兴奋的光芒。
“你就在这等着,看老哥我啊,怎么再去好好敲一下小鬼子的竹杠!这帮孙子,送一回哪够本!”
徐放站稳了身形,看着李云龙那副仿佛土匪下山见了肥羊般的表情,忍不住摇头失笑,却也没言语。
确实,就李云龙这副土匪头子似的劲头,脱了这身灰布军装,恐怕真跟山大王没啥两样。
不过,好在这是敲小鬼子的竹杠,自然是越土匪越好!
徐放嘴角噙着笑,目送李云龙龙行虎步地再次走向驻地大门。
驻地门口,刁三正指挥着手下的汉奸吭哧吭哧地把那些零碎的尸块和还算完整的尸体往马车上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看到李云龙出来,刁三立刻像被鞭子抽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迎上来,脸上重新挤满谄笑。
李云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棉衣的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刁三。
“回去告诉小鬼子,”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天这些设备,是买地上这些死鬼子的本钱!”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马车上的尸袋。
“要想把那十几头活蹦乱跳的鬼子的话”李云龙故意拖长了语调,哼哼了两声。
目光在刁三那张混杂着期待与恐惧、紧张得五官都皱成一团的脸上逡巡着。
然后才慢悠悠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得加钱!”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又不用他刁三出一个大子儿,他自然是满口应承,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