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头身边,其他几个相熟的乡亲立刻围拢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石头哥,你家这外甥真神了啊!”
“可不是吗!说到做到,就这么闯进去抓赵老爷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当赵二喜的身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时,在场的乡亲们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怀疑,己然动摇、消散了大半。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突然,宅院深处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如同杀猪宰羊般的凄厉哀嚎!
紧接着,一个肥硕滚圆的身体像个巨大的破麻袋,又像个被狠狠踢出的皮球。
连滚带爬地被二喜一脚接着一脚踹了出来,重重地翻滚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正是往日里养尊处优、趾高气扬的赵康!
此刻的他,绸缎袍子沾满了泥污。
一张肥脸上涕泪横流,鼻涕糊了半张脸,只剩下哭爹喊娘、拼命求饶的份儿。
“军爷饶命啊!军爷饶命啊——!”
赵康的额头疯狂地撞击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在拼命啄米。
“饶你?”
站在一旁的赵二喜双手叉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饶不饶你这条狗命,我们说了不算!得看这里的乡亲们答不答应!”
他猛地转身,面向人群,声音洪亮如擂鼓:“乡亲们!你们说,对这种趴在我们身上吸血、勾结鬼子和土匪的恶霸地主,是饶——还是不饶?!”
赵二喜这雷霆般的一嗓子,像惊雷炸醒了众人。
短暂的死寂后,压抑己久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
“不饶!”
“不饶!绝不能饶!”
“杀了这狗地主!”
“打死他!”
怒吼声、咒骂声此起彼伏,饱含血泪的控诉汇聚成汹涌的浪潮,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杀气,吓得地上的赵康两眼翻白,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但很快,人群中响起一个带着深深忧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喊道。
“军爷——”
连长立刻温和地打断了他,纠正道:“老乡,叫我们‘同志’。我们是老百姓的队伍八路军,和那些祸害人的旧军阀不一样。”
说话的老乡愣了一下,搓着粗糙皲裂的手掌,连忙改口:“同…同志!这赵康,可不光是地主,他跟城里的鬼子,还有附近山上那‘断魂寨’的土匪头子,听说都称兄道弟,关系硬着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充满了不安:“你们…你们以后是不是能一首驻在这儿啊?要是不能”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完,但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乡亲们仿佛被点醒,脸上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恐惧的冷水浇灭。
是啊,八路军再好,如果只是路过,等他们一走,赤手空拳的老百姓,拿什么去面对凶残的鬼子和那伙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断魂寨土匪?
“断魂寨”这名字可不是白叫的,普通人进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前天深夜,那断魂寨的土匪窝,早被八路军的炮火轰上了天,一群土匪己经结伴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这番话,倒提醒了地上如丧家之犬的赵康。
他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顾不上脸上的泥土和鼻涕,挣扎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对对对!军爷说得对!”
他急切地喊道:“今天的事儿,就当没发生!我保证!”
“皇…哦不,鬼子和断魂寨那边,我一个字都不会漏!我赵康对天发誓!”
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我…我给全村免三年的租子!我赵康说话算话!三年!一粒粮都不要!”
“还他娘的‘皇军’!”
话音未落,二喜怒骂一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赵康那肥硕无比的屁股上,踹得他嗷一声惨叫,像个肉球似的往前滚了半圈。
“鬼子就是鬼子!死性不改!我看你不仅是个黑心地主,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狗汉奸!”
二喜厌恶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这时,连长走到旁边,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通讯员。
“问问团长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片刻后,他大声报告:“连长!团长回话,半小时!半小时内准到!”
连长紧绷的面容这才略微放松,点了点头。
半小时刚到,村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
十辆蒙着帆布的大卡车,卷起滚滚烟尘,整整齐齐地停了下来。
李云龙裹着件半旧的军大衣,动作利落地跳下车,身后是一营如狼似虎的战士们。
徐放更是心急,抄起他那挺心爱的冲锋枪,一个箭步就冲进了村子,眼睛滴溜溜西处搜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地主呢?活蹦乱跳的地主在哪儿?快让我瞧瞧!抄家这种为民除害的好事儿,老子最爱干!”
他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赶着去参加什么热闹的庙会。
侦察连连长快步迎上前向李云龙敬礼汇报情况。
赵二喜则几步跑到徐放身边,朝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肉球一指。
“徐先生,地主在这儿呢!他家那些狗腿子护院,我们早清理干净了,一个没跑!”
徐放捏着鼻子,皱着眉,绕着瘫软如泥的赵康走了小半圈,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他伸出脚尖,嫌弃地踢了踢赵康那身颤巍巍的肥膘。
“啧啧啧,”
他摇着头,一脸鄙夷:“瞧这一身膘,这得吸了多少乡亲们的血汗啊!都是民脂民膏喂出来的!”
看了几眼,徐放觉得污了眼睛似的,转过脸问二喜:“对了,二喜,乡亲们现在情绪咋样?心里踏实了没?”
二喜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乡亲们还是害怕得紧。主要是担心这赵康背后的鬼子和断魂寨那伙土匪。”
“怕咱们前脚一走,后脚这姓赵的就要疯狂报复。”
徐放闻言,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下去,眉头也拧成了个疙瘩。
这确实是个实实在在的大麻烦。
换位思考,要是他住在村里,肯定也会有同样的担忧。
“这事儿棘手,”他低声道,“我去跟团长合计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