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情报部门确认,386旅的旅长,是陈旅长。
这个人秦逸飞在心底叹了口气。但凡是在黄埔军校混过几天的,无论是哪一期,对这个名字基本上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最关键的是此人与委员长那层特殊的关系——在1925年讨伐军阀陈炯明的东征战役中,当时年轻的陈赓曾在枪林弹雨中挺身而出,背负着受伤的委员长狂奔数里,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这份救命之恩,重若泰山。
正因为如此,哪怕后来陈赓在1933年被国军俘虏,委员长也终究是念及旧情,软硬兼施,好话坏话说尽想劝降无效后,最后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特工将其成功营救走。
这种份量的“恩情”和特殊身份,其中的含金量,自然无需多言。牵涉到此人的任何行动,都必须慎之又慎。
来之前,上峰就给过明确的底线和两种预案。
第一种,自然是上策:和平洽谈。利用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争取把那个神秘地向八路提供强大援助的关键人物给拉拢过来,为我所用。
不管是许诺高官厚禄、豪宅别墅、进口轿车,还是堆积如山的金条现钞,只要他愿意“弃暗投明”,那就一切都好商量。
第二种,那就是万不得己的下策了:如果拉拢不成,那就必须展现出强大的军事威慑,做出一副“不惜代价、鱼死网破”的强硬姿态,逼迫对方就范或者在谈判桌上让步。
但无论采取哪种策略,上峰都极其严厉地强调了一件事:千万!千万!不能伤害到委员长的这位救命恩人——陈旅长。
哪怕一根毫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道紧箍咒,牢牢地套在了秦逸飞的头上。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微锁,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沉了。
挂在墙上的国父画像,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桌上的煤油灯火苗跳跃着,将他沉思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上,随着火焰不安地晃动。
一只飞蛾不知何时钻了进来,绕着灯火疯狂地扑扇着翅膀,发出细微的簌簌声,最终一头撞向炙热的玻璃灯罩,悄无声息地跌落。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黑暗,端起桌上早己凉透的半杯残茶,抿了一口,带着浓重的苦涩滑入喉咙。
要是伤害到了这位陈旅长,甚至都不用委员长动手,其他黄埔军校出来的将军,就能把他们这群小卡拉米碾的粉碎。
这也正是秦逸飞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为什么要和两个团长说要做好随时打的准备。
既然要做戏,就得做全套!
就赤裸裸的展示出武力,逼迫对方合作。
他走到窗前,望着对面八路军的隐约驻地轮廓,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首线。
至于一些擦枪走火,一不小心弄出点伤亡,只要不涉及到那位,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他转过身,背着手,踱了两步。所以,秦逸飞选择准备先礼后兵。“来人呐!”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帮我写一份请帖,给对面的八路军送过去!”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又重重放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第二天清晨,带着露水气息的一份请帖就被送到了李云龙那略显简陋的团部。
旅长和陈旧的木桌对面坐着的团长李云龙,捏着这份请帖,凑在窗口透进的阳光下,眯着眼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脸的嗤笑,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
请帖内,先是夹杂了一张印制考究、盖着醒目印章的委员长签过字的嘉奖令。
上面写的,无非就是一些文辞华丽、空洞无物地嘉奖这次打了打胜仗的话罢了。
“这狗娘养的光头,”
李云龙把请帖往炕桌上一拍,他撇着嘴,眼角堆起嘲讽的皱纹,摇了摇头。
“文绉绉的话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给点实在东西过来。抠搜!”
旅长则是一笑置之,将那嘉奖令随手丢回信封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对于光头是什么人,他可是清楚得很,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而后,就是请帖上,特派员秦逸飞和两位团长,措辞客气地邀请这次歼灭鬼子联队长和旅团长的八路军指挥官一起吃顿饭。
说是对歼灭鬼子的庆功宴,但李云龙这种大老粗只瞥了两眼,手指头点着那关键句子,粗声道:“旅长,这咱可去不得啊!”
他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不大的团部里踱了两步。
“这群狗日的一看就没安好心!这他妈摆明了就是鸿门宴!”
他双手叉腰,瞪着旅长。
旅长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将请帖平放在磨亮了边的桌面上,指腹在纸面上划过,然后抬眼,对身边静立待命的年轻战士沉稳地开口道。
“告诉对方通讯员,明天中午,我一定按时赴宴!”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眼看战士一个立正转身就要出门,李云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赶紧一个箭步上前,大手一伸薅住战士的胳膊,急声道:“等等!”
平日里面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云龙,此时却是一脸忧心忡忡,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气定神闲的旅长。
“哎呦,我的旅长大人呐!”
他搓着手,凑到旅长跟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种情况,您还去那干嘛呀!这不是往狼窝里钻吗?”
“那群狗日的平日里面什么下作手段,难道您不清楚吗?栽赃陷害、打黑枪、下绊子”
李云龙掰着手指头数。
“您这要是去了,对方随便找个借口,桌子一拍,眼睛一瞪,给你扣下来,那可咋办!”
他摊开双手,表情夸张又无比认真。
哪怕是一向胆大包天的李云龙,在此时都觉得旅长这决定太过冒险。
旅长则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淡然一笑,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仿佛谈论的是去邻村串门。
“李云龙,”他带着点揶揄的口吻。
“你小子平日里没少顶撞老子、给老子惹麻烦,现在倒知道关心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