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快!”
李云龙闻言,立刻松开他,用力在他背上“啪啪”拍了两巴掌,拍得秦逸飞又是一个趔趄,放声大笑。
“好好好!秦特派员果然深明大义!”
他随即扭头,冲着身后的警卫员喊道:“那个谁,过来!去把秦特派员警卫班兄弟们手里的那些冲锋枪啊、家伙事儿啊,都给咱老李‘借’过来,聚到一块儿!动作麻利点!”
他特意加重了“借”字。
“人家秦特派员都这么敞亮了,咱老李要是再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那可就太不识抬举,太没意思了!对吧?”
警卫员强忍着几乎要喷出来的笑意,绷着脸,大步走到那些持冲锋枪的士兵面前。
士兵们面面相觑,在秦逸飞绝望的眼神示意下,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毫不客气地、一把一把地将他们手中崭新的冲锋枪“借”走,汇聚到场地中央,堆成一小堆。
“很好!”李云龙满意地看着收缴的枪支,笑容更加灿烂:“张大彪!”
“到!”
“再给三个营发报!”
李云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就说秦特派员大方,不仅管饭,还要‘借’装备给咱们打鬼子!那两个团驻地里的家伙什儿,让弟兄们放亮招子,只要是他们用得着的,不管是机枪、步兵炮、还是弹药补给,看上什么就‘借’什么!”
他顿了顿,转向面如土色的秦逸飞,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坦诚”地补充道。
“咱老李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八路军有纪律!咱们绝不干抢掠友军的事儿!记得啊——”
他特意拖长了调子,强调,“要打借条!一定要打借条!咱可是文明之师!”
听着李云龙字字诛心、步步紧逼的安排,秦逸飞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面如死灰,连勉强维持的僵硬笑容都彻底垮了下去。
这下彻底完了!
自己来之前还雄心勃勃,想着如何软硬兼施,甚至不惜用些手段,从这“土八路”手里强取豪夺点宝贵的援助物资。
结果呢?
结果现在不仅连根援助的毛都没捞着,反而把自己带来的、压箱底的精良武器装备,甚至两个团的库存家当,全都给赔了进去!
这简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逸飞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硝烟弥漫的天空,角度恰好是标准的西十五度。
夕阳的余晖将他惨淡的脸映照得一片凄惶,那深切的悲伤与绝望,浓得化不开。
但李云龙,明显就没给这位尊贵的特派员一个可以用来悲伤的时间。
毕竟有些事情刚开了个头,还远没到落幕的时候。
就比如“借”装备这件大事。
倘若要是让自己的部队首接过去硬要。
哪怕有这位秦特派员的口信或命令,对方估计也不会乖乖服软。
大家都是战场上扛枪玩命的汉子,莫名其妙就被别人收走吃饭的家伙,任谁心里能痛快?
那火气,蹭一下就得上头!
虽然说对面的部队,在李云龙眼里,不过是一群专挑软柿子捏、只敢对自己人重拳出击的狗东西。
可万一底下哪个愣头青沉不住气,擦枪走了火,伤了自己带去的宝贝战士。
那李云龙可就真要心疼得滴血了。
所以,李云龙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个绝妙的点子。
那就是让这位秦特派员亲自跟着走一趟!只要他在场,由他亲口下令。
对方看在长官的份上,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乖乖听话。
而且,这种情况还能堵住对方的嘴,避免他们把“破坏统一战线”、“强抢友军”这些不该有的屎盆子扣在自己和八路军的头上。
说破天去,下令的是你们自己的长官,关我们八路军什么事?
想到这,李云龙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往前一伸,做了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
“秦特派员,走吧?”
“啊?去哪?”
秦逸飞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与挫败感中,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脸茫然,眼神涣散地看着李云龙。
“当然是去‘借’装备啊?”
李云龙搓着手,语气热切得像是在谈论一顿丰盛的大餐。
“咱老李穷怕了,穷得叮当响啊!这一想到能借过来那么多好家伙事儿,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痒得慌,忍不住!”
他拍了拍自己微鼓的肚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正好,现在咱们吃饱喝足了,权当出去遛溜弯,消消食了。”
看着李云龙那张写满“真诚”与“期待”的热络面孔,秦逸飞喉咙发干,胃里一阵翻腾,真想一口回绝。
他嘴角抽动了几下,话却卡在嗓子眼。
但眼角余光瞥见边上那尊静静匍匐着的钢铁巨兽,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黑洞洞的炮口仿佛无声的威胁。
这庞然大物的威慑力,让他那个拒绝的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肥皂泡一样,“噗”地一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最终,只留下些许带着浓浓郁闷和无奈的絮叨,在心底无声地翻腾。
“你刚才不还一脸鄙夷,看不上眼呢嘛!”“有本事你李云龙一首看不起啊!”
“你们都有这么厉害的坦克了!还死盯着我们这点破铜烂铁看啥!土匪!强盗!”
当然,心里头再怎么骂得震天响,秦逸飞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还是不得不努力维持住一个僵硬而尴尬的微笑,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还不等他整理好措辞回话呢,李云龙就抢先一步,大手一挥,朝着旁边吼了一嗓子。
“来来来!张大彪!别愣着!把咱们这大家伙调个头!”
“是!团长!”张大彪应声如雷。
紧接着,坦克的引擎猛地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巨大的轰鸣声骤然响起,震得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沉重的履带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碎石被压碎的咯吱声。
这钢铁巨兽异常灵活地完成了原地掉头,粗大的炮管在空中划过一个充满力量的弧线,稳稳地对准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