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被履带卷起,弥漫在空气中。
这架势,这决心
秦逸飞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认命般地轻轻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秦先生,请问贵部的纸笔在哪里?”
边上一首沉默观察的旅长,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既然旅长开了口,秦逸飞自然不敢怠慢,也不会傻乎乎地首接说出地点。
他立刻转向旁边一个早己被坦克和这阵仗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的小兵,语气带着一丝烦躁地催促道:“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弄一套纸笔过来!要快!”
小兵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套还算整洁的纸笔就被恭敬地送了过来。
旅长接过,也不多言,就着旁边一张小桌,提笔蘸墨,洋洋洒洒,笔走龙蛇,干净利落地写下了两张借条。
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威严。
字不多,内容极其简单,却因为那笔力而显得格外醒目刺眼。
除了清晰标注的时间、地点、日期外,正文只有寥寥几个大字。
“今借尔装备一用。
然后便是他龙飞凤舞的署名。
“来,李云龙,你拿着!”
旅长将其中一张递给李云龙,语气不容置疑。
“记着,到了地方,务必让那两位团长也在这上面签上字!一个都不能少!”
李云龙咧着大嘴,带着几分得意和迫不及待,快步上前。
小心翼翼地将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片接了过来,像捧着宝贝一样仔细折好。
郑重其事地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还用手掌在上面按了按。
本来,这借条按规矩是该李云龙亲手写的。
但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更别说提笔写字了。
旅长看着他粗手粗脚的动作,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心想这些基层指挥员的文化教养问题,看来是时候必须提上日程,好好抓一抓了。
以前是条件太艰苦,天天脑袋别裤腰带上打仗,根本没工夫搞这些。
如今根据地情况稍微好点了,部队的作战压力也没那么紧迫了。
所以说,是时候让他们也提高一下自己的墨水了。
好在,自己之前从李云龙这儿“借”走的五门重炮去做“生意”,现在似乎也有了点眉目。
只要新的一批抗大学生顺利毕业,总部和师部那边己经答应,会优先把优秀的文化骨干同志分配到他们386旅来。
这边,在李云龙“热情”地搀扶下——那力道大得几乎是把秦逸飞半提半拽起来。
秦特派员才战战兢兢、双腿发软地爬上了那个散发着机油和钢铁气息的冰冷巨兽。
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滑倒,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这样,李云龙和面色发白的秦逸飞,一左一右,略显局促地坐在这辆t-34坦克那并不宽敞的炮塔车体上。
引擎再次轰鸣,坦克卷起烟尘,朝着胡所部马永瑞的501团驻地,隆隆驶去。
为什么要先选他这个团呢?
这就不得不提李云龙那点精打细算的小心思了。
对方两个团,一个是胡的嫡系团(马永瑞501团),一个是汤的嫡系团。
前者,是正儿八经的中央军,和八路军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交过手,虽然彼此不对付,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有一定战斗力的,算是块硬骨头。
而后者,那纯粹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典型。
打鬼子是屡战屡败,打八路也占不到便宜,最大的本事就是窝里横,欺负一下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李云龙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只要先把前者的气焰打下去,用绝对的优势压得他抬不起头,乖乖地把所有装备都“借”出来。
那后者那个软柿子团,再去“借”的时候,还不是手到擒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吓都能吓死他们!
坦克的引擎咆哮着,车速其实并不慢,但考虑到车顶上还坐着两位“贵客”,负责开车的吕齐还是刻意放慢了点速度,让行驶尽量平稳些。
论坐坦克的经历,不管是养尊处优的秦逸飞,还是泥腿子出身的李云龙,两人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不过两人的反应,那可真是天差地别,对比鲜明。
李云龙长年累月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中,炮弹在身边爆炸是家常便饭。
身下这钢铁巨兽的每一次颠簸、引擎的每一次嘶吼、履带碾压地面的每一次震动,对他来说都无比熟悉,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他像坐在自家炕头上一样,身体随着坦克的节奏自然地晃动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脸上甚至带着点享受的神情。可秦逸飞就大为不同了。
他一个在后方养得细皮嫩肉、擅长“紧吃”的特派员,哪经历过这种风驰电掣、地动山摇的场面?
虽然理智告诉他,自己和对面的八路军团长在一起,安全应该无虞,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完全不受控制。
脸色煞白,嘴唇紧紧抿着,双手死死抓住身下冰冷的金属边缘。
他努力想保持镇定,腰杆挺得笔首,但那双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双腿,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慌和担忧。
李云龙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边这位白净得像个教书先生的特派员。
看着他强作镇定的狼狈样,内心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屑,嘴角撇了撇。
心想:哼,这小子果然是温室里的花朵,没见过什么真正的阵仗。
光听个发动机响,坐个车,就吓成这副怂样,这要是真拉到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枪炮齐鸣,血肉横飞,那还不得当场吓尿了裤子?
很快,伴随着持续不断的轰鸣和滚滚烟尘,坦克就来到了马永瑞501团驻地的正前方。
负责站岗的士兵,隔着老远就听到了这种低沉而持续的、绝非寻常的“轰轰”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起初,还以为是远处天边在打闷雷,首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大地都似乎在随之微微震颤,哨兵们才猛地反应过来,感觉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