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在喧闹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头紧锁,眼神里交织着意外、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本是冲着“薅点羊毛”、占点小便宜来的,哪曾想,竟会不知不觉深陷泥沼,坠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圈套之中!
虽然尚不清楚这圈套最终要套的是谁,但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如同吞了只苍蝇般让他极度不爽。
能让身经百战、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云龙都说出“豁出命去趟血路”的话来,眼下的局势,恐怕己是万分凶险,容不得半分侥幸!
“老李,别冲动,”
徐放同样用气声急促回应,手心紧紧攥着信号弹,“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
他的话音未落,楼梯口那边陡然爆发的巨响和骚动瞬间打断了他!
只见几个身形魁梧、面目狰狞的家丁如同猛虎下山,猛地从楼梯口冲了上来!
他们动作迅捷,分出两人如同铁塔般一左一右堵死了楼梯口,其余几人则迅速分开人群,带着一股逼人的煞气,一股脑地聚集到了主位。
邢达荣邢会长的身后,叉腰抱臂,眼神凶狠地扫视全场,仿佛在震慑着什么。
原本喧闹的二楼瞬间死寂下来,落针可闻。所有宾客都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主桌。
邢达荣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清了清他那略显沙哑的嗓子,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大家——静一静!”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的酒宴呢”
他拖长了调子:“其实,是对在座诸位的一个小小考验!”
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让我老头子感到欣慰的是,”
他故意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几个刚才积极献计的人,“有不少人,心思通透,通过了考验!”
他微微颔首,随即话锋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但是!也有一些少部分人,心思不正,没有通过。”
说着,邢达荣布满老年斑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抬,用力一挥!如同一个无情的信号。
他身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入人群,目标明确,动作粗鲁,在一片惊呼声中。
将人群中几个穿着长衫、方才提出不同意见的人死死按住!有力的手掌钳住他们的胳膊,反剪到身后。
“邢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被扭住胳膊的长衫文人又惊又怒,脸色涨红,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被家丁铁钳般的手纹丝不动地按住,只能嘶声质问。
“哪怕哪怕你觉得我们献的计策不够高明,说错了话,也不能如此粗暴地对待我们吧!”
邢达荣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因为他此刻露出的得意而残忍的笑容,所有的褶皱都扭曲地挤到了一块,沟壑纵横,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哼!”
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目光如毒蛇般盯住那几个被制住的人。
“几位先生高人,别以为我老头子老眼昏花,脑子也糊涂了!你们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口口声声是为了我邢某人好,为了三义县好”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恨意。
“可实际上!你们安的什么心,老头子我门儿清!你们不就是想撺掇我老头子,早点去给那群泥腿子土八路纳个投名状,好保住你们自己的狗命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响,雪白的山羊胡子激动地上下翻飞。
“别以为现在大批的日本人走了,这天就变了!咱们这些人就得慌慌张张、低三下西地去讨好那群土八路!”
“我可是听说了!”
邢达荣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恐惧和煽动。
“就在东边,有一片地方的老财主、老东家,就因为听了你们这种人的话,结果怎么样?家产被抄了个底儿掉!一个子儿都没剩下!连祖坟都给刨了!”
他喘了口粗气,浑浊的老眼射出狠厉的光芒,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老头子我今天也不怕把话挑明了告诉你们!现在!就在这里!我身后就站着一位太君!”
此话一出,整个二楼仿佛瞬间冻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邢达荣挺起他那干瘪的胸膛,像一只斗胜的老公鸡:“这次把你们大家伙喊过来,一来嘛,就是让你们亮亮真心,看看你们的心肝脾肺肾,到底是向着谁!”
他枯瘦的手指划过众人:“要是跟我邢某人一伙的,那自然就是跟太君一伙,往后富贵共享!要是不跟我们一伙的”
他阴恻恻地拖长了尾音,没有说下去。
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阴冷的冷哼,如同寒冬腊月刮起的穿堂风,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首窜头顶。
在邢达荣身后,阴影里,一个穿着藏青色便服、留着板寸头的中年男人,缓缓踱步而出。
他身形不高,但站得笔首,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冷酷。他僵硬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各位,”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而生硬的异国腔调,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地上。
“邢会长说的,大大滴正确!刚才,就是对各位忠诚的一次小小滴试验。”
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我们大日本皇军,虽然主力暂时战略转移,但是——”
他语气陡然加重,“这绝不代表我们会放弃三义县这块重要的地方!”
他冰冷的眼神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今天,把各位地方上的贤达请到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各位精诚合作,配合皇军,给那群不识抬举的八路军——设下一个完美的圈套!一举,消灭他们!”
眼看这个货真价实的日本人现身,刚才那几个被家丁死死架住、嘴里还在抗议的长衫文人,脸上的愤怒和不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同变戏法一般,马上换上了一副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腰也瞬间弯了下去。